源氏重工,二十八层。
这儿的空气永远是死寂的恒温,闻不到任何外面的味道。
厚重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发出很轻很轻的摩擦声。一个穿纯白制服的女仆端着牛皮纸袋走进来。纸袋底下沾着几块不规则的水渍,边缘被雨水打的有点皱,明显是刚从外面的风雨里带进来的东西。
“前台转交的。”女仆的语气平淡的没一点起伏,直接走到床头柜前,放下纸袋,然后转身就走,把那扇死沉死沉的门又锁上了。
绘梨衣盘腿坐在大床中间,暗红色的长发散在纯白被单上。那双深玫瑰色的眼睛就这么盯着那个湿乎乎的纸袋,看了差不多半分钟。
她挪过去,伸出白白的手指,揪住纸袋的封口,一点一点的撕开。
纸袋里是个很普通的纸杯,杯底装着一坨粉红色的糊糊。旁边还倒着一个蛋筒壳,本来该是个圆滚滚的冰淇淋球,现在早就化成一滩糖水了,连那个脆脆的蛋筒壳都泡的软趴趴的。
杯子底下压着张巴掌大的白纸条。
绘梨衣小心翼翼的捏起纸条,凑到眼前一个字一个字的看。那些复杂的笔画她根本看不懂,但她的眼睛死死的锁在右下角那个大写字母上。
s。
这个字母太熟了。在小小的手机屏幕里,还有那些从大洋彼岸寄来的纸箱标签上,师傅的签名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那双深玫瑰色的眼睛里,瞬间就亮了。
绘梨衣迫不及待的端起纸杯,伸出一根细细的食指,在化了一大半的粉色糊糊里轻轻的蘸了下,然后塞进嘴里。
甜甜的,凉丝丝的,滑溜溜的。
一股浓到爆炸的草莓香气在舌尖上“轰”的一下炸开。
只有在无聊到不行看电视美食节目时,她才见过那种红彤彤的,表面长满小芝麻的水果,电视里的人老是用超夸张的表情说那玩意儿有多好吃。
现在她终于尝到了,原来草莓的味道是这种能甜到心坎里的感觉。
她双手捧着纸杯,仰起白白的脖子,咕咚咕咚的就把那杯已经完全变成糖水的冰淇淋给喝光了。
甚至还伸出舌头,沿着纸杯内壁舔了一圈,把最后一点粉红色的糖浆也舔的干干净净,一滴都不想浪费。
喝完这杯惨不忍睹的甜品,她抱着空杯子在床边发了会呆。她把那张有签名的纸条放在膝盖上仔细的抹平,用指甲刮平折痕,对折,再对折,捏成一个整整齐齐的小方块。
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本翻得都起毛的画本,熟练的翻到最后一页的夹层,把小方块妥帖的塞了进去。
夹层里早就塞的鼓鼓囊囊的了,全都是从以前包裹上剪下来的快递单标签,每一张上面都印着那个独一无二的字母。
她扔掉手里的空杯子,一把抓起枕头边的绿色小恐龙,光着脚丫踩在凉凉的榻榻米上,一路小跑着,整个人直接扑在了那扇巨大的防弹玻璃窗上。
外面的雨下的正大,雨点密集的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响。
绘梨衣把脸蛋紧紧的压在冰冷的玻璃上,鼻尖都挤出了一个小小的白印,使劲的朝楼下的街道看。
视线穿过厚重的雨幕,下面的街上全是撑着各种颜色雨伞飞快移动的行人;有穿黑西装的上班族,有穿短裙校服的女学生,有人在积水里狂奔,有人慢吞吞的蹚水。
很远很远的地方有座过街天桥,桥上也有模糊的人影在雨里晃来晃去。
根本看不清师父是不是就藏在那一堆人里。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特别清晰,这杯化成糖水的草莓冰淇淋,绝对是师傅亲手送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