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苏墨换了个聊天方式。
不再只是教连招,讲套路。他开始在双排结束后多聊几句,问一些看起来随意的,实际上经过精心设计的问题。
不能问的太直接,他现在知道屏幕那头是谁了,但她不知道他知道。这层信息差必须维持住,问的太深会吓到她,问的太浅又套不出东西。
苏墨端着保温杯,喝了口凉透的枸杞茶,手指在键盘上敲着字。
“你为什么不能说话?”
发送,聊天框沉默了很久。“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亮了灭,灭了又亮,反复跳了四五次。她在打字,删掉,重新打,再删掉。苏墨等着,保温杯里的枸杞已经泡的发白了。
差不多两分钟后,一行拼音出现在屏幕上。
“shuohua hui shang dao bieren”
说话会伤到别人,苏墨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方。
言灵·审判,室友说过的,“她一开口就能杀人”。声带跟言灵腺体深度绑定,发声就会触发审判的波动,不是她不想说话,是她不能说话。
苏墨没有追问,他打了一句“知道了”,然后换了个话题。
“你有家人吗?”
这次回的快一些,大概四十秒。
“you ge ge”
停了几秒。
“hen shao lai”
有一个哥哥,很少来。
源稚生,苏墨在脑子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陈磊说过绘梨衣的哥哥,蛇岐八家源氏的家主,拿一把叫蛛丝切的刀。
很少来。
三个字,苏墨咂摸了一下这三个字的分量,她被关在白色房间里,连唯一的亲人都很少来看她,身边只有不跟她说话的白衣服。
他没有评论,继续打字。
“你喜欢什么?”
这次回的飞快。想都没想。
“kong long”
停了一秒。
“bing qi lin”
又停了两秒。
“he shi fu da you xi”
恐龙,冰淇淋,跟师傅打游戏。
苏墨看着最后那句话,跟师傅打游戏排在恐龙和冰淇淋后面。不,不是排在后面,她是按照想到的顺序打的。恐龙是本能反应,冰淇淋是欲望,跟师傅打游戏是。
是她生活里唯一跟人有关的快乐。
路明非在旁边打排位,被人连虐了三局,键盘拍的啪啪响。苏墨没理他。
他敲下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多大了?”
发送。
这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
聊天框底部的提示没有亮起,她没有在打字,就是单纯的沉默。
一分钟,两分钟,苏墨以为她不想回答了,正准备换个话题-
两个拼音蹦了出来。
“bu zhi dao”
不知道,苏墨盯着这三个字,不知道自己多大。
不是忘了,不是不方便说。是不知道,一个人连自己多大都不知道,只有一种可能,她从小就被关着,没有人告诉过她生日是哪天,没有人给她过过生日,没有人在某一天对她说你今天又长大了一岁。
保温杯被苏墨攥的咯吱响了一声,他松开手指,把杯子放到桌上。
回了一个字。
“嗯。”
没有追问,没有安慰,就一个字,因为在苏墨看来任何多余的话在这个回答面前都显得廉价。
网吧的空调嗡嗡吹着,路明非已经放弃排位,趴在键盘上刷手机。天花板上那根日光灯管还在闪,像一只快要断气的萤火虫。
苏墨退出游戏,站起来。
“苏老大你走啦?”路明非抬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