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今天来,不是求沈知禾原谅我。”
这句话落下,沈知禾眼睫轻轻一动。
“我是来告诉她,军区档案室里还有当年我举报你的材料。包括你在军区医院药房的前科、药品调拨记录、被辞退原因。”
王月英看向公社主任。
“需要的话,我可以调。”
公社主任喉头滚了滚。
这已经不是普通大队纠纷。
这是一桩牵着军区医院、地方公社、省城医院的旧案。
他脸色绷得发紧:“王同志愿意配合,当然最好。”
刘万青忽然站起来,椅子在地上拖出刺耳声。
“主任,我去倒杯水。”
朱建国一直盯着他,这会儿一步上前,堵住过道。
“刘干事,水晚点喝。”
刘万青脸色难看:“朱建国,你什么意思?”
朱建国笑了一下,没什么温度。
“没意思。你刚才不是最讲程序?程序没走完,别乱动。”
人群里有人低声叫好。
刘万青额角青筋跳动,却不敢硬闯。
顾砚之走到前头,先向公社主任出示证件。
“省城公安局,顾砚之。”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根据现有材料,省城公安局已受理沈兰芝死亡案。现出具立案通知。”
会堂里瞬间安静。
沈守成整个人晃了一下。
顾砚之声音清晰。
“主嫌疑人,沈守成。”
“同案嫌疑人,刘万青。”
刘万青手里的钢笔“啪”地掉在地上。
沈守成忽然扑到桌前:“顾砚之!我是你二叔辈的人!你不能只听这丫头胡说!”
顾砚之看着他。
“我听证据。”
沈守成脸扭曲起来:“证据?顾家才是证据!你妈逼沈兰芝,她爸要孩子,你们顾家害得她走投无路!凭什么只抓我!”
沈知禾忽然开口。
“谁说只抓你?”
沈守成怔住。
沈知禾看着他,眼底一点温度都没有。
“沈守成,你犯的罪归你。顾家欠的账,也跑不了。”
王月英脸色微白。
顾砚之转头看向沈知禾。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撞了一下。
没有温情,没有暧昧。
只有一条还没走完的路,冷冷横在中间。
片刻后,顾砚之对身后同行公安道:“带走。”
沈守成腿一软,竟直接瘫坐在地。
刘万青被人按住胳膊时还想挣扎:“我是公社干部!你们凭什么!”
朱建国嗤了一声。
“凭你手伸太长。”
李秀兰抱着药箱,冷冷补刀:“伸得再长,也别往死人身上伸。”
刘万青被押过沈知禾身边时,忽然停了一下。
他脸色灰白,眼神却怨毒。
“你以为结束了?”
沈知禾垂眼看他。
“没有。”
她轻声说。
“所以你最好多说点。”
刘万青瞳孔缩了一下。
顾砚之看见了,眸色沉下去。
大会堂外,军绿色吉普静静停着。
沈知禾站在门口,风吹起她手里的旧布包一角。
里面放着顾铮留下的那封信。
封口还没拆。
王月英走到她身后,停了一步远。
“那封信,是顾铮留的?”
沈知禾没有回头。
“跟你无关。”
王月英沉默许久。
“是。”
这一个字很轻。
沈知禾却听见了。
顾砚之从会堂里出来,袖口擦过她身侧,带起一点冷风。
他没有问信。
只说:“问询会在公社进行。你若愿意,可以旁听。”
沈知禾把布包抱紧。
“我会去。”
她顿了顿。
“但不是因为信你。”
顾砚之点头。
“应该。”
远处,刘万青被押进公社小楼。
他忽然回头,眼神慌乱又阴沉。
像有什么比被带走更可怕的东西,终于追上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