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禾轻轻笑了一声。
笑意没有一点温度。
“配合得真好。”
李秀兰把医学证明纸铺开,提笔就写。
她的字谈不上漂亮,却横平竖直,每一笔都像扎在纸上。
“沈兰芝产后大出血,与大剂量缩宫素不当使用存在直接风险关系。”
写到最后,她把笔一拍。
“我签。”
沈知禾看她。
“李婶,这字签下去,沈守成知道后不会放过你。”
李秀兰嗤笑:“我怕他?老娘接生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儿装文化人。”
她把证明吹干,盖上自己的村医章,又从抽屉里摸出一枚卫生院临时记录章。
章落下去,红印并不鲜亮,却很实。
李秀兰把登记册、证明和病历一起推给沈知禾。
“册子你不能拿走太久。按规矩,这是卫生院档案。但放这儿不安全。”
她眯了眯眼。
“沈守成要知道你拿到了,他敢烧卫生院。”
温娆立刻道:“那就先藏。”
“藏哪儿?”李秀兰问,“你们住的地方都被盯着。知青点人多嘴杂,沈知禾那屋更是靶子。”
沈知禾把册子翻到空白页,忽然抽出随身带的薄纸和铅笔。
“原件先还放你这里。”
李秀兰瞪眼:“你刚说不偷,现在又不拿?”
“拿走才危险。”
沈知禾将关键页用薄纸覆上,用铅笔轻轻拓出字迹。系统防潮袋隔着纸页,能让笔痕更清楚。她拓得很慢,连批号、日期、经手人都一字不漏。
李秀兰看着看着,眼睛亮了。
“你这是留影?”
“穷人版。”
沈知禾把拓片夹进病历袋,又让李秀兰在拓片背面写明“照原登记册摹录”,签字按手印。
李秀兰按完手印,忽然乐了。
“沈知禾,你这脑子真该去当会计,扒账一扒一个准。”
“不了。”沈知禾收好证据,“我怕账本自己喊冤。”
温娆的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门外忽然有脚步声。
三人同时停住。
李秀兰一把吹灭灯,低声:“后门。”
温娆先过去,贴墙听了片刻,眼神一厉。
“有人撬前门。”
李秀兰骂了一句:“还真敢烧我卫生院?”
沈知禾没有慌。
她迅速把登记册放回原位,医学证明和拓片贴身藏好,然后从药架上拿起一瓶碘酒,倒在门口破布上。
温娆看她:“你要点火?”
“我又不是沈守成。”
沈知禾又抓起一把艾草点燃,烟味很快冒起来。
门外的人刚撬开一条缝,浓烟就扑了出去。
沈知禾立刻高喊:“李婶!你这药房熏耗子咋这么大烟!”
门外脚步一乱。
隔壁值班室有人被吵醒,骂骂咧咧开门:“谁啊?半夜折腾啥?”
撬门的人转身就跑。
温娆冲出去,只来得及看见一截灰色衣角消失在墙角。
她回来时,手里捏着从门缝刮下的一点布屑。
“公社制服布。”
李秀兰冷笑:“刘万青的狗,鼻子够灵。”
沈知禾看着那点布屑,眼神沉下来。
证据链刚合上,对方就动手。
说明他们也急了。
她刚把包袱系紧,脑海里系统忽然轻响。
【高价值线索更新:产房女军装身份待定。】
【提示关键词:顾家弟媳,军区医院,姓杜。】
姓杜。
沈知禾将这两个字记进心里。
李秀兰锁上药房门时,声音压得很低。
“知禾,你要查顾家,就别只盯姓顾的。”
她回头看着沈知禾。
“有时候,替大户人家下手的,都是嫁进门却急着表忠心的那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