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建国声音哑了。
“其实有。”
沈知禾抬眼。
朱建国从铁盒底下又摸出一小片发黄纸角。那纸角像从信封上撕下来的,只剩半行字。
纸角太小,边缘还带着焦痕,像当年被谁揉碎后,又被人从灰里捡了回来。
上面只剩一句:
“若他来,就说我死了。”
沈知禾心口一沉。
何仙姑那里也有同样的话。
沈兰芝在不同地方都留过这句话。
不是赌气。
是她知道,只有“死了”,顾铮才可能不被牵连,孩子才可能不被继续追。
朱建国没敢看她。
“我那时候怂。顾家来人时,老队长让我别掺和。顾铮找来时,我也怕惹事,就说不知道。”
他把烟杆往桌上一放,手背青筋凸起。
“这些年我和稀泥惯了。赵家闹,我想糊过去;公社压,我也想躲。可你娘这事,我躲了十六年。”
沈知禾看着他,忽然说:“你今天说了。”
朱建国一愣。
沈知禾把照片收进油纸袋,声音不重:“晚了,但比不说强。”
朱建国眼睛有点红,嘴上却硬:“你这丫头,安慰人也扎心。”
温娆冷声:“扎得醒就行。”
门外李秀兰接话:“就是,有的人皮厚,不扎不透。”
朱建国气得朝窗外瞪:“你咋啥都听?”
“我耳朵好使。”
紧绷的气氛被她这么一搅,终于松了一点。
谢明川走近,看向照片里的顾铮。
“朱队长,顾铮后来去了哪里?”
朱建国摇头:“不知道。他走前给我留过一个地址。”
沈知禾呼吸一顿。
朱建国从铁盒夹层里取出一个发黄信封。
夹层很窄,信封被压得变了形,封口处旧胶脆硬,左上角有水洇开的痕迹。地址有两个字已经糊了,仍能辨出那行端正有力的字:
“省城军区大院,顾铮收。”
朱建国把信封递过来。
“他说,如果哪天兰芝愿意,就往这里寄信。如果她不愿意,就别告诉任何人。”
沈知禾接过信封。
里面有纸。
她能摸到纸张的厚度,也能摸到封口处那道被火烤过后发硬的褶。
“你没拆?”
“没有。”
朱建国苦笑:“我怂归怂,偷看人信这种事还干不出来。”
沈知禾低头看着信封。
温娆皱眉:“拆吗?”
沈知禾指腹按在封口上,很久没有动。
这也许是顾铮留给沈兰芝的话。
不是留给她的。
可沈兰芝已经死了。
十六年前没有送出去的信,如今落在她手里,像一扇关死多年的门,门后有人一直没走。
她慢慢把信封放进怀里。
“不在这里拆。”
朱建国点头,像松了一口气,又像更难受了。
外头忽然传来刘保田慌慌张张的声音。
“队长!不好了!”
门被推开,刘保田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白得厉害。
“公社来电话,说温副科长的案子要转交刘万青接管。他还要调档案室全部材料!”
温娆脸色骤变。
朱建国一拍桌:“他娘的,黄鼠狼管鸡窝?”
沈知禾按住怀里的信封,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她知道刘万青急什么了。
温立国手里还有另一份东西。
而刘万青要赶在她找到之前,把所有档案都收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