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娆看见了,木棍往地上一顿。
“果然是你。”
沈守成退后半步,随即又站稳。他看向沈知禾,脸上的伪装一点点卸下去。
“你知道得不少。”
声音还是那道声音,却没有了半点温情。
沈知禾看着他,心口那点属于原主残留的钝痛慢慢冷下去。
她原本以为,所谓亲叔叔至少会有一丝愧疚。
没有。
沈守成眼里只有计算。
“所以这扣子是谁的?”沈知禾问,“铮是谁?”
沈守成没有回答,反而笑了一声。
“你真以为找到一枚扣子、一张旧纸,就能给自己找个爹?”
“我爹是谁不劳你操心。”
“那你最好别查。”
沈守成的声音忽然阴下来。
“你娘当年得罪的人还在省城。那枚纽扣的主人要是知道你还活着,你以为他会认你?”
沈知禾指尖微紧。
沈守成盯着她,像终于抓住了能刺痛她的地方。
“他家里人当年可是要你死的。”
温娆眼神一厉。
“你再说一遍。”
沈守成看都没看她,只盯着沈知禾。
“沈兰芝当年带着肚子躲到这穷乡僻壤,不就是因为省城待不下去?她以为藏起来就能活?结果呢?”
夜色像一块湿布,压得院子里每一寸空气都发沉。
沈知禾没说话。
她脸上甚至没有太多表情。
可温娆离她近,听见她呼吸轻得几乎没有。
沈守成以为她怕了,语气更低。
“知禾,二叔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东西交出来,跟我回省城。我给你安排个工作名额,找户好人家。过去的事烂在土里,你还能安稳活。”
沈知禾忽然笑了。
很轻。
“二叔,你知道严小草为什么输得那么快吗?”
沈守成一怔。
“因为她每次都觉得,我最怕的是没靠山、没名声、没房子。”
沈知禾抬眼。
“可我现在最怕的,是我娘死得不明不白,而害她的人还活得体面。”
沈守成脸色彻底沉了。
“你别不识抬举。”
沈知禾把纽扣放进衣兜,隔着布料按住。
“我这个人没别的优点,就是特别识账。谁欠了什么,我一笔一笔记。”
温娆站在她身侧,木棍微抬。
“滚。”
沈守成被这一个字砸得脸皮发青。
他后退两步,忽然又恢复一点笑。
“好。你有骨气。”
他转身时,声音顺着夜风飘回来。
“明天你就知道,有些地方,不是你想住就住得下去。”
院门关上,门闩重新落下。
沈知禾站在原地,掌心里全是冷汗。
温娆没立刻说话,只从灶台边倒了半碗温水递给她。
碗沿碰到指尖,沈知禾才发现自己手有点抖。
她接过水,没喝。
温娆看着她。
“怕?”
“怕。”沈知禾垂眼,“怕他死得太快,问不出话。”
温娆静了一息,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那就先留着。”
沈知禾把水喝下去,温热滑过喉咙,压住胸口翻涌的冷意。
窗外,远处传来一声狗叫。
很快,第二声、第三声连成一片。
像有什么人,已经摸黑进了红星大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