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后回草原打上一仗,再抢些贱民牧奴回来就是。
那些蒙兀俘虏似乎也认命了,很快就接受了蒙雷不管他们自个儿逃跑的事实。
而蒙兀人的退兵行动和李虎预计的也確实相差无几。
就在他们大规模入侵辽西左卫的第六日一早,蒙兀骑兵的后队便转为先锋队,开拔西奔直往青山城而去。
南河堡的一眾卫官们见状,却並没有人出声建议派出骑队尾隨追杀。
他们只是一个劲的庆幸这些天杀的蒙兀韃子总算撤兵了。
在这节骨眼上,他们都不愿节外生枝。
若是惹得蒙兀大兵们不快,又反身杀回来,那岂不是成了南河堡的罪人?
当然,这等说辞完全就是畏战的藉口,他们心里也清楚,自己只需要一个不出战的藉口即可。
李明见此情形,也只能在心中暗嘆,嘆这南河堡的卫官武將们都是些猪玀。
如今他们身上哪还有半分身为武人的自信与气势?
一个个的比地主还像地主!
他带来的骑马家丁好歹还在蒙兀大队现身的第一日抓了两个舌头回来,后面又在守城战中射伤了不少攻城的蒙兀兵。
相比之下,他这个已经自詡为贩盐商人的百户反而还留有一丝武人的骨气。
蒙兀人的骑兵大队陆续开拔,很快就退出了南河堡的管辖地界。
但南河堡內的一眾武官们却无一人敢自告奋勇地带兵外出查探军情。
李明手头人少,加之看不惯这些百户官的畏战嘴脸,索性也不出声,只是冷眼旁观。
直至晌午时分,左千户这才命麾下的家丁骑队出城探视。
一个时辰后,风尘僕僕归来的骑队这才把蒙兀人的確退兵远去的消息带回。
南河堡內顿时欢庆一片,无论是入堡驻守的卫军还是堡內的军户百姓们都鬆了口气,他们奔走相告,欢呼雀跃起来。
不知情的人看到这仗势,恐怕还得以为他们是打了什么胜仗竟会这般欢喜。
左千户当即就在千户厅內摆席设宴,一眾百户卫官与千户厅的官吏们齐聚一堂,开怀畅饮,好不热闹。
那常忠也不似前几日一样窝在自家宅邸装病了,酒桌上又拿出他那副千户的架子,高谈阔论谈笑风生。
似是察觉到了李明內心的沉闷,他故意点破道。
“李家堡惨了呀,前些时日分兵去了一队蒙兀人,后边又去了一队,前后加起来足有过千兵丁。
可李家堡战前连一百卫兵都没有,如何能抵挡?
现在想来,咱们也只能给那小李百户收尸了。”
常忠这话听的李明內心火起,但在他心底其实也不看好李家堡的防御。
单论堡寨的坚固和防御力,李家堡是没问题。
毕竟在五十年前修建时,朝廷就考虑到了防御黑山口和护卫辽西走廊北面官道的重要性。
所以当时是按照重要军堡的规格来修筑李家堡的,包砖城墙坚固无比,堡门实木包铁,还设有四面壕沟,著实不易攻破。
可李虎手头的確没有充足的防御兵力,这就是硬伤。
在李明看来,李虎仅凭手头的几十个战兵,无论如何也挡不住蒙兀韃子过千兵力的轮番攻击。
而在抵抗之后又被破堡,李虎和堡內军户们的下场可想而知。
他颓然一嘆,无力去反驳常忠的话语,只是后悔当时没有把自己实控的那一个总旗兵力留给李虎。
哪怕为此他得背上违抗千户厅收缩兵力拱卫南河堡军令的罪名,却也好过一大外援就此覆灭的结果啊。
常忠见李明不吭声,只是一味地喝闷酒,心头舒爽无比,正欲继续奚落。
忽然千户厅外传来一阵惊呼骚动,似有大事发生,厅內眾官面面相覷,不明就里,左千户也是皱眉吩咐下人出去查看情况。
片刻后,那下人脸上带著狂喜,脚步踉蹌地衝进千户厅,朝左千户下跪稟报:
“大喜!大喜啊大人!李家堡大捷!李百户在前日夜袭蒙兀营寨,大获全胜!
此役李百户身先士卒,杀敌无算,战后仅获首级就有一百五十余颗,俘虏三百余人!”
这话一出,千户厅內顿时一片寂静。左千户伸出的食指似乎都在隱隱颤抖著。
“你说什么?!
大捷?
斩首一百五十余级,此言当真?!”
那下人不敢耽搁,连连点头道。
“千真万確啊大人!李百户这会已经派人把首级送来啦,就在千户厅外呀!”
到这时,千户厅內已然炸开了锅,左千户当即带头向外飞奔衝去,行进之间毫无衰老之意。
李明心头大喜,紧隨其后,那常忠脸上惊疑不定,但也跟著衝出了千户厅。
一眾武官乌压压地飞奔而出,顿时就把围在千户厅外正对著几辆马车上的人头指点惊议的百姓们给惊散了。
这些人头都已被人用粗盐醃过了,面目髮饰保持完好,加之时日尚短,因此还没有腐烂的跡象,极易辨认。
左千户这会也不嫌脏,自己亲手捧起一颗颗头颅辨认面目牙口与髮饰。
待连认十级都可確认是真的蒙兀兵首级时,左千户放声大笑,一连口吐三声“好!”字。
李明捧著一颗韃子首级,喜极而泣,对李虎已是百分百的信服。
唯有那常忠目瞪口呆地站立原地,脸色煞白。
左千户和李明得此天功,他今后在南河堡的日子怕是会极为难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