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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壮志飢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6k求订阅!

沈逸达没有继续在敘事上说太多。

还是那句话,认知就是財富。

真正的信息差,没必要嚷嚷的人尽皆知。

另一方面,他很清楚,宏大敘事和小民尊严是一体两面的。

只谈理论,谈那些高屋建领的东西,听起来痛快,但太虚了,落不了地。

理论不能当饭吃,要看到眼前的好处,这样才能形成正循环。

他要的是寧昊打破束缚自己的锁链,成为他手下的即战力。

沈逸达换了个角度,“电影作为一种艺术形式,你觉得和小说,绘画,有什么不同?”

寧昊一怔,这个问题太基础了,基础到他几乎不用思考,“电影是综合艺术。”

寧昊的理论知识非常扎实,张口就来。

“电影需要编剧,涉及文学创作;电影的镜头语言和构图非常重要,需要绘画相关;

配乐和音效很大程度影响电影质感,又涉及音乐。”

“电影是多种艺术的综合,是视听语言的结合。”

沈逸达点了点头,追问,“从成本上来说呢?”

他用另一个角度,来看电影,“小说可以写在草稿纸上,一个本子才几毛钱,没有纸张,口述也行,说给別人听,一分钱不花。”

“绘画,可以画在普通纸上,也不需要花太多钱,画在地上,拿根树枝就能画,什么钱都不花。”

“电影,可以不花钱吗?”

沈逸达谈论的电影,谈的是最基础的,物质基础。

正如人先要满足吃喝拉撒,才能从事艺术和技术上的领域。

物质基础,才是地基。

想了想,寧昊老老实实摇头,“不能,电影......最便宜的,最小成本,也要几十万。”

胶片、摄影机、灯光、录音、演员、场地、后期...

就算不用胶片,也一样需要很多钱。

每一项都是钱。

哪怕是学生作业级別的独立电影,用最简陋的设备,最少的人手,也要不低的成本。

“几十万。”沈逸达砸了咂嘴,感慨道,“能在bj买一套房子了。”

“是啊。”寧昊也深有感触,他也拍过长片。

拍《香火的钱,就是拍gg、拍mv一点一点攒出来的,攒了好几年。

要不是沈逸达后来投了《香火,他当时真的要把积蓄全部掏空。

沈逸达又问,“你觉得文艺片和商业片,哪个更独立?哪个更自由?”

闻言,寧昊下意识就有了答案,“文艺片,文艺片更自由,更独立,更有自我表达。”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认知。

也是电影圈的共识。

商业片要向市场妥协,要向观眾低头,要迎合大眾口味。

文艺片不用,文艺片是艺术,是导演的自我表达,是纯粹的创作。

沈逸达不置可否,“那我问你,文艺片怎么收回成本?一部电影,最少几十万成本。”

“文艺片收回成本,靠什么?”

“靠冲奖。”寧昊不假思索回答,“拿了奖,就有奖金,版权也就值钱了,有海外发行,有艺术院线放映。”

沈逸达点头,认可了这个说法,和寧昊这种聪明人聊天还是很顺畅的,“冲奖需要上国际电影节,国际电影节,有数的就那么几个。”

“代理公司,也就是那么几家,我们这次在釜山,柏林选片人那个什么迈雅推荐的代理公司,都是一个圈,文艺圈挺小的。

寧昊点头,隱隱有所悟,但又差一点。

“文艺片最终的资金来源,是什么?”

沈逸达自己说出了答案,“是財政拨款。”

“我们在釜山电影节,见到了当地文化部门的人。电影节的开支,有很大一部分是当地拨款。”

“这方面,欧洲三大电影节也不例外,夏纳,柏林,威尼斯,都是靠政府拨款撑著。”

“电影节靠拨款,代理公司靠电影节的选片人吃饭,选片人的口味决定了什么电影能入围,什么电影能拿奖。”

“拿了奖,版权买手才出价,艺术院线才排片,整个链条,资金的源头就在拨款。”

“文艺片再怎么成功,吃的还是財政。”

霎那间,寧昊的表情很精彩,已经有所明悟。

沈逸达继续往下说,直接用自己举例子,“《新世纪青年成功了,你说,我的下一部戏,会缺投资吗?”

寧昊摇头。

不仅不缺,现在外面捧著钱想投沈逸达下一部戏的人。

沈逸达霸气十足,“你把钱送到我这里,我都不收!”

“下一部戏,我想怎么表达就怎么表达,发行得按我的要求来,投资也得按我的条件谈,一切我说了算。”

“除非我下一部戏失败了。”

“只要我还能赚钱,还能让投资方赚到钱,我就是自由的。”

他看著寧昊,笑的很玩味,“这一点,文艺片能做到吗?”

寧昊虽然不想承认,但已经明白沈逸达的意思。

文艺片,似乎没有那么独立。

沈逸达道:“墨镜王,够大牌了吧?和坎城的关係够硬了吧?但你看他的电影,从选题到剪辑,从节奏到表达,他能完全不顾及坎城的审美吗?”

“你信不信,他真要拍好莱坞电影,依然要乖乖写剧本?”

沈逸达挥了挥手,“所有问题的关键,是钱,是资源,从哪里来!”

“文艺电影最终不是市场买单,圈子小,只能在电影节,版权买手,艺术院线放映端里循环,没有多少外部资源补充。”

“看似自由,但链条上那几个关键节点,拨款,入围,发奖,这些节点的决策者,他们的口味,他们的意志,决定了文艺导演能拍什么,不能拍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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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多大的导演,在这个体系里,都必须获得他们的认可,接受他们的指导。”

在寧昊耳朵里,沈逸达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很简单的道理,只是他从前没想过。

沈逸达道:“文艺片看似独立,看似自由,但实际上被包养。”

“商业电影,最终是市场买单,是观眾买单,看起来要向市场妥协,向观眾低头,但市场不是一个具体的人,市场没有具体的意志,市场是千千万万个人的总和。”

“你只要能让他们买票,你就贏了,你不需要討好任何一个具体的人,你不需要看任何一个具体的人的脸色。”

“市场是模糊的,是没有意志的。”

“而拨款是有意志的,拨款的背后,是有具体的人的。”

“文艺片看似独立自由,实际上是被包养。”

“商业电影看似被观眾包养,实际上才是真正的独立自由之路。”

寧昊沉默。

沉默且震惊!

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

顛覆了他一直以来的认知。

唯有震撼!

比刚才沈逸达谈及《香火和《绿草地敘事方向的震撼更大。

这一次,沈逸达一脚踢翻了整个坐標系。

不只是认知,是潜意识。

从很久之前开始,他就被灌输了一个观念,文艺片是艺术,是纯粹的,是独立自由的。

商业片是商品,是媚俗的,要向市场低头。

这是整个圈子的共识。

但现在,沈逸达从最基本的物质出发,把这个观念拆了个稀巴烂。

文艺片全靠拨款,为什么就能代表自由?

他想反驳,想找漏洞,但他找不到。

因为他拍过不止一部长片,他找过钱。

他知道找钱有多难。

钱难赚屎难吃!

《星期四、星期三,用交叉敘事把几个故事拧在一起,那才是他真正想拍的东西。

但这个类型,连进入市场的资格都都没有。

为了入行,他拍了《香火,自己攒钱拍,拍完了到处送电影节,没人要。

最大的反响就是在几个小电影节上放了放,连个像样的奖都没拿到。

他当时觉得是自己拍得不够好。

后来又拍了《绿草地。

沈逸达介入,把敘事方向改了,他心里其实是有点牴触的。

那不是他真正想拍的东西,但他真的迷茫。

他真的不知道路在哪里。

沈逸达是金主,又强势,他就当给自己积累资歷了,反正有戏拍总比没戏拍强。

结果呢?

《绿草地剪辑出来,在圈內广受好评,拿到釜山电影节,受到追捧,还拿了奖。

奖不大,但对他是很大的鼓励。

这些天他觉得扬眉吐气!

人都精神了不少!

眼神都有光了!

他甚至觉得,也许可以走文艺片这条路,也许这就是他的方向。

然后还没开始得瑟,沈逸达把他叫进办公室。

先告诉他,《香火和《绿草地,之所以一个无人问津一个拿奖,不是因为水平,是因为敘事方向迎合了西方电影节的口味。

又告诉他,文艺电影是被包养却彰显独立,商业片看似不独立,实际上才独立。

懵了!

乐极生悲!

艺术理念有点破碎。

寧昊彻底麻了!

有一种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的感觉,闷,喘不上气。

他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