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头。
“教授！”
他直接打断了张洪涛的怒火。
“干什么？”
张洪涛目光扫来，与他对视。
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教授，你要不……看看他写的？”
这话一出，几个研究生差点当场裂开。
短发学姐脑子嗡了一下。
完了。
这人真疯了。
他们刚才听了半天，一个都没听明白。
什么微分隐解重构。
什么隐藏隐解序列。
什么边界微扰迭代。
听着确实挺唬人的，可数学这种东西，唬人不重要，重要的是证明。
万一这个大一学生真是在胡编乱造，他们几个跟着过来看热闹，就已经够丢脸了，现在还让张洪涛亲自去看？
这不是嫌死得不够快吗？
张洪涛也被这句话气笑了。
“我看他写的？”
“教授，真的，您看看。”
“前天他在这儿写过一堆推导，我看了，没看懂，但我能看出来他是有东西的。”
“今天宋雨桐也听懂了一部分，她刚才还说这个方向很厉害呢。”
“我觉得……我觉得我们今天过来是没有问题的！”
他最后一句声音虽然不大，却令身旁几个研究生心脏都快骤停了。
这个研二男生坑他们一次还不够，还要再坑他们第二次吗？
一旁的宋雨桐听到自己的名字，赶忙开口说道：
“张老师，我确实觉得这个方向应该不是乱讲的。”
张洪涛看了她一眼。
“你听懂多少？”
宋雨桐微微一顿。
“大概五成左右。”
这下，周围有人差点没忍住。
五成？
五成你就敢说不是乱讲的？
张洪涛脸色更难看了。
“听懂五成就敢判断方向对不对？你能证明吗？”
宋雨桐被噎住了。
她确实没有办法证明林枫不是胡编乱造的。
但刚刚草稿纸上的那些式子，逻辑都是通顺的，至少她能看懂的部分，全都能接在一起。
张洪涛看她不说话了，也没有继续质问，转过身，朝着林枫走了过来。
后者依旧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拿着笔。
说心里话，今天这件事他是完全不想掺和的，今天这个研究方向是他给这个考研学姐的，和这些研究生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们来看、来听也好，都不是他邀请的，跟他扯不上一点关系。
但归根结底，张洪涛是他的高数老师，而且还给了他平时分满分。
这种情况下，他不可能顶撞的。
而且，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草稿纸就摊在桌上，张洪涛要看，他也没什么好躲的。
再说了，这个研究方向，在他看来，也不需要躲！
“哪些是你刚刚讲的？”
张洪涛已经来到了桌旁。
林枫把最上面那几页拿了起来递了过去。
“张老师，这几张就是刚才给学姐讲的。”
“题目在第一页。”
张洪涛低头看了一眼。
【基于边界微扰迭代的微分隐解重构及应用型拓展研究】
只看题目，他的眉头就又皱了起来。
“微分隐解重构？”
“你自己起的？”
林枫点了点头。
“对。”
张洪涛没有继续开口，拿起第一页草稿纸便看了起来。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很多。
刚才那些还在小声嘀咕的本科生，全都闭上了嘴。
几个研究生也不敢动。
一分钟。
张洪涛没翻页。
三分钟。
他还是盯着第一页。
五分钟过去，他终于翻到了第二页。
可翻过去之后，他又停住了。
那个研二男生心里越来越慌。
他刚才是凭感觉站出来的。
现在看到张洪涛半天不吭声，他心里也开始没底了。
不会……
不会真有问题吧？
这要是有问题，他今天回去可不是迎接张洪涛一个人的怒火，还有全组研究生的怒火。
“这里。”
张洪涛伸手指了指草稿纸中间。
“你这里写，边界点附近f无法显化，引入ε之后构造fε，再做隐式迭代。”
“你凭什么保证这个迭代不会把原隐式约束破坏掉？”
这句话一出，旁边不少学生又懵了。
刚才林枫讲的时候，他们就听不懂。
现在张洪涛问的，他们还是听不懂。
林枫倒是立马回道：
“这里不能直接保证，所以后面要加约束修正。”
他抽出一张空白草稿纸，快速写了几行：
【fε=f+εg1+ε2g2+…】
【yn+1=yn+Δn】
【fε(x，yn+1，c)=o(ε^(n+1))】
“每一阶补偿项不是随便加的。”
“先固定原方程的隐式约束，再让误差进入下一阶。”
“这样做的目的不是求显式解，而是让边界附近的隐式结构可追踪。”
张洪涛没说话，又指向了下一处。
“那你这里的h0到hn，怎么定义的？”
“如果只是把每一阶误差都叫一个隐解，那没意义。”
林枫拿起了笔。
“不是每个误差都算，必须满足三个条件。”
边说，边在纸上列了出来：
【1、保留原始隐式约束的等价核】
【2、补偿项能进入下一阶迭代】
【3、在给定区间内误差有收敛上界】
写完，他继续讲道：
“h0是原始隐解。”
“h1是一阶边界补偿后的隐式关系。”
“h2开始才进入误差修正。”
“如果某一阶补偿不能让误差下降，那个分支直接丢掉，不进入隐藏隐解序列。”
张洪涛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收敛上界怎么处理？”
林枫立马拿过草稿纸，翻到后面一页。
“我在这里写了一个粗框架，还没完全整理。”
“假设边界邻域长度是l，扰动尺度是η，补偿阶数是n。”
“误差项可以先压到这个形式。”
【en≤k·η^(n+1)·l】
“当然这个k要根据具体方程改。”
“如果做毕业设计，不需要推到最一般，只要选弱奇异边界和一阶常微分方程做样例就够了。”
“这样难度能控制住，也能做数值验证。”
……
张洪涛沉默了。
他把手里的这几章草稿纸来来回回翻了一遍又一遍。
周围那些学生已经开始坐不住了。
就像研二男生那些师兄妹一样，在张洪涛没来之前，这里几乎80%的人都不相信：这个大一学生讲的这些他们听都没听过的东西是对的。
但现在，看着这侃侃而谈、对答如流的一幕，他们有些慌了。
难道……
这个大一学生没有讲错？
他们听不懂只是因为他们太菜了？
那……
这些没听过的名词又该怎么解释？
难道是这个大一学生自己自创的？
这要是真的，就有点太恐怖了！
“不是，他真答上来了？”
“张教授问的啥我都没听懂，他怎么接得这么快？”
“别说了，我已经怀疑自己是不是数院的了。”
“我刚才还觉得他在胡编乱造，现在都有点不敢说话了。”
……
一时间，周围又响起了一阵嘀咕声。
先前的质疑与怀疑，都在慢慢褪去。
取而代之的则是浓浓的惊骇与震撼！
包括张洪涛的这几个研究生。
也是一样，震惊极了！
原来这个大一新生不是在乱写？
原来他不是在骗宋雨桐？
原来他是真的有东西的！
这个研二男生不是在坑他们，这是真的“图书馆大神”。
这其中，那个短发学姐和那个戴眼镜的研一男生，脸上更是露出了一抹尴尬。
一想到那会儿还义愤填膺地想要去拆穿林枫，他们就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一阵脸疼。
还是那句话——
不是人家讲错了，而是他们太笨了！
当然，有人难受就有人开心。
那位研二男生长松了一口气。
虽然张洪涛还没下定论，但就看他现在的动作，和前面问这位大神的问题，就说明，这个研究方向是可行的，甚至还不是一般的可行，是非常可行。
就这样，张洪涛看着手上的草稿纸，足足沉默了十几分钟。
最终，放下了草稿纸，抬起了头，看向林枫。
“其实，整个研究方向的核心就是微分隐藏隐解序列，对吧？”
“对。”
“这个词，在哪本书里看到的？”
“没在书上看到。”
张洪涛微微颔首。
这个词，他也一样没在书里看到过。
“论文呢？”
“也没看到。”
“那你怎么来的？”
林枫略微沉吟，开口道：
“这两天看非光滑分岔、奇异摄动，还有常微分方程稳定性的时候整理出来的。”
“我原本是想处理边界扰动和奇异解选支，后面发现，很多隐式解在边界附近不是完全断掉，只是普通方法没继续往下拆。”
“所以我就把它拆成多层补偿。”
张洪涛没说话，死死地盯着他，足足盯了半分钟，这才说道：
“这都是你自己想的？”
林枫点了点头。
“都是。”
“好！很好！”
张洪涛猛地一喝。
先前的愤怒早已不见，只有一脸的欣赏与感慨。
本来自己课题组的研究生跑过来听大一新生讲东西，他觉得丢脸，但现在看完这些草稿纸，他发现，这也没什么丢脸的。
换句话说——
就这些东西，别说他的研究生，连他自己都想过来听听。
这个角度太新了。
这个工具的创新性太强了。
前所未见！
前所未有！
“不愧连我研究生都要称赞一句的图书馆大神，这个研究方向实在是太有价值了。”他忍不住高声赞叹道。
这话一出，周围众人彻底惊呆了。
这句话代表着，这个研究方向没有问题，甚至还非常不错。
先前他们以为这就是在胡编乱造，什么微分隐解重构，什么隐藏隐解序列，听都没听说过。
但……
胡编乱造？
装神弄鬼？
骗财骗色？
错了！
错了！
之前的判断全都错了！
一个很有价值的研究方向在他们眼里成了这种？
说来，他们也真是可笑！
“我靠……”
周围有人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旁边的人立马拍了他一下。
“小点声，没看到张教授还在呢。”
那人赶忙捂上了嘴，但那种震惊感根本压不住。
何止是他，在场众人都是一样的，心里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就在这时，张洪涛突然又开口了：
“我记得你是被老王罚写论文了是吧？”
“你准备拿这个交给老王？”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有些懵了。
罚写论文？
老王是谁？
还有……
这不是给宋雨桐的研究方向吗？
林枫也是一愣，接着便立马摇了摇头。
“不是的。”
“不是的？”
林枫指了指宋雨桐。
“这是给这位学姐的毕业设计。”
宋雨桐赶紧补充道：
“对，张老师，是这样的，我这不是要毕业了吗？该做毕业设计了，而且还想做的好一点，所以才找了这位学弟。”
她没有说出宋清歌的事情，只是说是自己想要。
张洪涛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林枫。
“那你给老王交什么？”
林枫立马答道：
“我其实自己写的还有一篇。”
“还有一篇？”
张洪涛一怔。
“没错。”
“那篇是什么？”
“是基于微扰补偿的奇异边界解选支优化的研究。”
“奇异解？那有什么意义？你为什么不写这个？”
说着，他指了指这些草稿纸。
林枫没反应过来。
“我答应过的，给这位学姐一个研究方向……”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张洪涛打断了。
“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不自己写这个？”
“这个研究不比奇异解好吗？”
“你只要把框架补全，再找两三个典型方程做数值验证，整理好了都能见刊！”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水刊，就这个研究，冲击sci一区都足够了！”
此话一出，整个三楼东南角一片死寂。
没听错吧？
没听错吧？
这个研究能冲击sci一区？
这也太恐怖了吧？
sci一区是什么概念？
且不提江师这种sci一区就是学术天花板的普通高校，哪怕在985、211、双一流，这五个字都是神一般的存在。
就算是走到清北，有一篇sci一区论文也能横着走！
原因无他。
想发一篇一区首先必须要有原创性理论、全新数学工具、颠覆性解题思路，不能只是照搬前人研究，一定要有创新。
这点可以说是难如登天！
就拿江师数院来说，全院所有教授、副教授、讲师加起来，一年能有个五六篇sci二区论文，就已经很不错了，这都算大丰收了，足以召开全院表彰大会了。
对于那几个来听林枫讲解的研究生来说，毕业前能发两篇sci四区水刊就足够了，有一篇sci二区能直接在江师读博了。
至于一区？
有一篇直接能去中下游985读博了！
“什么？sci一区？我没听错吧？”
“不是，张教授是不是判断错了？这个方向能发一区？”
“可怕！看来只有叫错的名字没有取错的外号，这人真是大神啊！”
“天呐，随手就是一篇一区的研究方向，这大神也太可怕了吧？”
……
惊了！
惊了！
全都惊了！
“兄弟们，我现在先去转个性再去整个容，再回来服务这位大神两个月，可以吗？”
有人没忍住问道。
宋雨桐也愣住了。
原本她只是隐隐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研究方向，给宋清歌用完全可以拿到保研优势。
结果这位张教授说，这个研究方向做得好了能直接冲击一区？
这真是太难以置信了！
她手里的手机还开着录音。
录到这里，她手都差点没拿稳。
这次，真是让她这个妹妹捞到了。
也因此，看向林枫的眼神更复杂了。
这个学弟……
这个“图书馆大神”……
也太厉害了吧？？？
就连林枫都有些许意外。
他知道自己这个方向不错，毕竟是在“数学思维强化”和“74/100”的经验加持下得到的，但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么高的高度。
不过，他还是摇了摇头。
“张老师，我不打算写这个。”
张洪涛一滞。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为什么？”
“是这样的，张老师，我原本要交给老王的论文我已经快写完了。”
林枫回答道。
“那你也可以连写两篇呀！”
张洪涛语气中带着一丝焦急。
林枫却又摇了摇头。
“不行的，张老师，写一篇sci论文很麻烦的。”
“我大学毕业了准备考公，后面我打算把时间都放在备考公务员上。”
“本来为了完成老王罚写的论文就已经很浪费我时间了，再写一篇sci一区，那真的太耽误我考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