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块钱?他哪儿来的?”
“说是……奖学金。卫校给的,全区前三才有。”
刘海中不说话了。
他低头看著茶缸子里漂浮的茶叶末,那些碎末在水面上打著旋,聚了又散。
他这辈子没被人这么“客气”地对待过,不是孝敬,是还债,一笔一笔,算得清清楚楚。五块钱不多,但那个味儿,他说不上来。
“……收著吧。”他最终说,声音闷得像隔著一层棉被,“给他攒著,將来娶媳妇用。”
前院,阎家。
阎埠贵坐在桌前,面前摊著一张纸,那是刘光天给他的复习提纲,用铅笔抄的,纸边已经起了毛。
他让阎解成抄了一份,自己留著原件,用镇纸压著,像压著一件宝贝。
“解成,”他推了推眼镜,“你看人家刘光天,十三岁,全区第三。你十六了,连初中都毕不了业?”
阎解成缩在炕角,手里攥著一本《语文课本,书页卷了边,半天没翻一页:“爸,我……我不是读书的料……”
“不是读书的料?”阎埠贵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又重新戴上,“人家刘光天以前成绩比你还差,现在呢?全区第三!你知道第三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將来分配工作,优先挑单位!意味著……”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因为他意识到,刘光天给他的那份提纲,价值远超他当初的想像。
条理清晰,重点突出,连考试可能出的题型都標出来了。
阎埠贵教了二十多年书,他很清楚,这绝不是一个十三岁孩子能写出来的东西。
他把眼镜往上推了推,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老树上。
西厢房那个老二,到底是块什么料?
后院,易中海坐在八仙桌旁,面前摆著一盘花生米,一杯二锅头。
聋老太坐在他对面,腿上搭著一条薄毯,手里攥著一串佛珠,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念经。
“老太太,”易中海给聋老太的杯子里添了点热水,“您说刘光天那孩子,是不是有点邪性?”
聋老太睁开眼,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啥?”
易中海凑近了些,声音提高了八度:“我说刘光天!刘海中家的老二!考上卫校那个!”
“哦,”聋老太点点头,“那孩子啊。咋了?”
“您没觉著不对劲?”易中海压低声音,“十三岁,以前是个闷葫芦,挨了打连哭都不哭。现在倒好,考上卫校了,全区第三。说话也滴水不漏,您说,这是十三岁孩子该有的样子?”
聋老太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水,慢悠悠地放下。她看著易中海,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精光。
“中海啊,你是不是閒得慌?”
“啥?”
“我说你閒得慌!”聋老太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一个半大小子考上卫校,那是人家刻苦。你在这儿琢磨来琢磨去,琢磨出啥来了?琢磨出人家是妖怪变的?”
易中海脸一红:“老太太,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啥意思?”聋老太盯著他,“中海,我跟你说,这院子里的人,你管得过来吗?贾东旭是你徒弟,何雨柱是你看著长大的,秦淮茹一家子指望你帮扶。你把心思花在他们身上,比琢磨一个刘光天强一百倍。”
易中海沉默了。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二锅头辣嗓子。
聋老太嘆了口气,语气软了些:“那孩子,我瞧著是个有主意的。不惹事,不掺和,闷头做自己的事。这种人,你惹他干啥?他將来当了大夫,咱院里有个头疼脑热的,还得求人家呢。”
“可是……”
“可是啥?”聋老太摆摆手,“你別可是了。我累了,要歇著了。你回去吧,好好想想东旭和柱子的事。东旭那身子骨,我看不太结实,你多照应著。柱子那脾气,你也得管管,別让他老往秦淮茹那儿跑,传出去不好听。”
易中海站起身,给聋老太掖了掖腿上的薄毯,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聋老太忽然又叫住他:
“中海。”
“嗯?”
“那刘光天,你离他远点。”聋老太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不是因为他邪性,是因为……他太清楚了。清楚的人,不好拿捏。”
易中海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带上门。
院子里月光如水,照在青砖地上,白花花的一片。
抬头看了看老树,枝丫间漏下的月光碎了一地。他忽然觉得,这院子里的风水,好像要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