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老刘,我前几天去老旅长那边拜年,听他说你拒绝了去他那里?怎么回事?”
这话一出,李云龙、孔捷、丁伟三个人同时看了过来。李云龙放下手里的茶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老旅长那边?什么情况?”
刘禹衡点了点头,没有隱瞒:“老旅长在筹备一所军工院校,想让我过去当系主任。我想了想,给拒了。”
李云龙端起酒杯灌了一口,咂了咂嘴,一脸的不以为然:“学校?那是拒了吧。让老子去打仗,那没问题;让老子去坐教室,那还不如让老子再去挨两颗子弹。老旅长的学校再好,那也是读书人去的地方,咱们这种扛枪桿子的,去了也是遭罪。”
孔捷和丁伟也跟著点头,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一个比一个不情愿。
“那你这是准备转到地方了?”
刘禹衡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基本上是去地方了。具体去哪儿,现在还不確定。等裁军的事情忙完再说吧。”
李云龙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那你岂不是赶不上授衔了?”
刘禹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语气平静:“十有八九吧。除非出了什么事,让我再拖个一年半载的,要是真能赶上,说不定咱也能弄两颗星星。”
李云龙撇了撇嘴:“就你?我看一颗星就到顶了。”
孔捷在旁边接了一句,语气充满了调侃的意味:“老刘几颗星老子说不准,不过你李大脑袋嘛,”他指著李云龙,“撑死了一颗星。”
丁伟也跟著补了一刀:“对。老刘虽然还是军长,但已经是准兵团级了。我跟老孔都是正军级的军长,就你一个代军长。不给你个大校你就偷著乐吧。”
李云龙的脸一下子黑了。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確实没法反驳,他的级別確实比刘禹衡和孔捷丁伟都低,代军长的位置也还没转正,这些是事实,他再怎么嘴硬也改变不了。他憋了半天,最后只挤出一句:“你们他娘的……就会拿老子开涮。”
眾人都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包厢里迴荡著。
笑了一阵,赵刚放下茶杯,看著刘禹衡,语气认真了几分:“老刘,你转去地方的话,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我可以先帮你留意留意。”
刘禹衡想了想,说:“之前回去过年的时候,老总跟我说了,老政委那边想要我过去。老旅长也说,主任那边提了一句,说外交部也可以考虑。不过我个人还是倾向於去老政委那边。”
“为什么?”赵刚问。
“外交无小事。”刘禹衡的语气很坦然,“外交工作是细致活,一句话说不好就是国际影响。我没搞过这个,怕弄出意外。还是在地方上做一些踏实的工作比较適合我。”
赵刚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李云龙却在旁边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著刘禹衡:“外交部?你小子还能搞外交?”
赵刚笑了,替刘禹衡解释了一句:“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老刘之前打仗的时候,可是学了两门外语,一门英语,一门棒子语。”
李云龙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刘禹衡还有这本事。孔捷和丁伟也露出了意外的表情,显然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刘禹衡被几个人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摆了摆手,笑著说:“低调,低调。都是皮毛,能听懂几句日常对话,能看懂几份文件,算不得什么本事。”
“在战场上跟m军打交道,有时候他们投降了,你不懂他们说什么,那多耽误事。我就跟著翻译学了点,也就是应急用的,真让我去搞外交,那是赶鸭子上架。”
李云龙端起酒杯朝刘禹衡举了举:“行啊老刘,你小子不声不响的,还藏著这一手。”
刘禹衡端起酒杯,朝四个人举了举:“行了,行了,不说这些了。难得聚在一起,喝一个。”
五人同时举杯,清脆的碰撞声在包厢里响起。
......
五天的时间,在忙碌中一晃而过。第二批休假的干部陆续返回了部队,营区里渐渐恢復了往日的热闹。训练场上重新响起了口令声和整齐的脚步声,办公室里又有了人来人往的动静。
刘禹衡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著楼下那些穿著军装的身影在营区里穿梭,心里清楚,这份热闹很快就会冷下来。
裁军要开始了。
他回到办公桌前,翻开那份已经改过好几遍的名单,又看了一遍,確认没有遗漏,然后合上文件夹,拿起桌上的电话,摇了摇手柄:“通知全军营级以上干部,明天下午两点,司令部大会议室开会。所有人必须到场,不许请假。”
第二天下午两点,司令部大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长条形的会议桌两旁坐得满满当当,三个师的师长、政委,各团的团长、政委,各营的营长、教导员,还有军部机关各科室的负责人,把会议室挤得水泄不通。
有人手里夹著烟,有人端著搪瓷茶缸子,有人低著头翻笔记本,有人跟旁边的人低声说著什么。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菸草和茶水混合的气味,还有那种大型会议前特有的、带著几分紧张的安静。
刘禹衡坐在主位上,左边是政委老李,右边是两个副军长和参谋长。他面前放著一份文件,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眾人,没有急著开口。会议室里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同志们。军委的命令,想必你们都已经接到了。裁军,是上面的决定,是大趋势,是任何人都无法阻挡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把每个人的表情都看在眼里。
他继续说下去:“我知道,一下子裁撤掉这么多战友,你们於心不忍,我也於心不忍。”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扎进了在座的每个人心里。会议室里的气氛更沉了几分。
“但是,命令就是命令。要坚决、彻底、不折不扣地执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下面,我宣布这次裁军的具体条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