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想开口拒绝,里屋的卫红却走了出来。
她手里拿著那包红糖,脸上笑开了花,对著李铁柱道:
“当家的,你看林知青多客气,来就来了,还带了这么大一包红糖,还有罐橘子罐头呢!”
李铁柱一听“红糖”二字,就知道媳妇是啥意思了。
他下午跟媳妇吵,正是因为红糖。
大女儿前两天生了,遭了不少罪,媳妇本来准备拿著之前特意找人换好的红糖去看女儿,谁知翻遍柜子都没找到。
媳妇一口咬定是他妈偷偷拿给了嫁去邻村的妹妹,骂骂咧咧说老太太不顾孙女死活,连坐月子的红糖都要剋扣。
他知道媳妇说的是实情,他妈向来偏心小女儿,以前就常偷偷拿家里东西补贴,
可当著面被骂“不顾孙女死活”,他这当儿子的脸上掛不住,
忍不住跟媳妇吵了几句,两人闹得很不愉快。
此刻见媳妇捧著红糖喜笑顏开,他哪还不明白她的心思。
大队长媳妇没理会李铁柱的脸色,转向林晚秋,语气热络:
“林知青,你找你叔是有啥事儿啊?”
林晚秋见状,心里悄悄鬆了口气,又把想换活计的话说了一遍,末了补充道:
“婶,我真不是偷懒,实在是这身体不爭气,在地里干著总拖大家后腿,去割猪草好歹能为队里尽点力。”
大队长媳妇一听,立刻帮腔:“当家的,我看行!
林知青一个姑娘家,身子骨弱,割猪草確实比在地里刨土轻鬆些。
再说了,队里的猪最近总吃不饱,多个人割猪草,也是帮咱们的忙不是?”
她说著,偷偷给李铁柱使了个眼色,那包红糖正好能拿去给女儿补身子,可不能让这事黄了。
王铁柱看著媳妇眼里的期盼,又想起女儿在婆家受罪的样子,心里那点火气渐渐消了。
他瞪了媳妇一眼,转回头对林晚秋道:“割猪草也不是轻巧活,每天得割够两筐,记两个工分,你能干得了?”
林晚秋连忙点头:“能干!肯定能干!谢谢队长叔,谢谢婶!”
“行了,別谢了,”王铁柱摆摆手,“明天一早去队部找保管员领个筐,跟著孩子们去割猪草吧。”
“哎!谢谢队长叔!”林晚秋喜出望外。
林晚秋揣著满心欢喜回到知青点,推开房门时,脚步都带著轻快。
她坐在炕沿上,想著明天就能不用再去地里,而是去山上割猪草,嘴角就忍不住上扬。
躺在炕上,她翻了个身,望著窗外的月光,不知不觉就进入了梦乡。
梦里,漫山遍野都是鲜嫩的薺菜、小根蒜,她提著篮子不停地挖,
挖满一篮就去现代菜市场换粮食,换肉,换各种稀罕物。
画面一转,她看到爸妈穿著乾净的衣服,笑著对她说:“晚秋,我们平反了!”
她自己则捧著大学录取通知书,站在京市的校门口,阳光洒在身上,暖得让人想哭。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桌上摆满了饭菜,欢声笑语填满了整个屋子。
第二天一早,林晚秋是被窗外的鸡叫声吵醒的。
她猛地坐起身,茫然地看著四周,狭小的房间,斑驳的墙壁,都在提醒她那只是一场梦。
心里涌上一阵悵然若失,但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
“没关係,”她对著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至少生活在慢慢变好。”
能去现代换粮食,能让自己吃饱穿暖,將来总有一天,能等到爸妈平反,能离开这里,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