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想著將来像母亲一样站在讲台上,或者像父亲一样,造出最厉害的机器。
可这一切,都被母亲那个利慾薰心的学生毁了。
那人因为评职称没选上,竟举报母亲有“海外关係”。
她还记得那天,家里被翻得乱七八糟,父亲的奖状被撕得粉碎,母亲的书被堆在院子里焚烧,火光映著父母苍白的脸。
母亲拉著她的手,眼泪不停地掉:“晚秋,你听妈说,你和你爸跟妈划清界限……”
“別说了!”父亲打断她,声音沙哑却坚定,“我林家没有拋妻弃子的孬种!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最后还是大伯来了,红著眼眶劝他们:“二弟,弟妹,你们不为自己想,也得为晚秋想想啊!”
为了让她能活下去,父亲母亲最终还是和她登报断绝了关係。
那天去大伯家前,母亲塞给她这枚玉戒指,红绳缠了一圈又一圈,说:
“这是外婆传下来的,能保平安。晚秋,好好活著,等爸妈回来接你。”
她当时哭得肝肠寸断,死死抓著母亲的衣角不肯放,直到父亲硬把她拉开,转身的瞬间,她看到父亲的肩膀在剧烈颤抖。
后来她被接到大伯家,每天都在噩梦里度过。
梦里总有火光,有哭喊,有父母被推上卡车的背影。
她吃不下饭,睡不著觉,半个月就瘦得脱了形,原本合身的衬衫穿在身上晃荡得像个袍子。
大伯母看著她日渐憔悴,偷偷抹眼泪:“这孩子,再这么下去,不等她爸妈回来,自己就先垮了。”
大伯嘆著气,抽了半包烟,最终拍板:“算了,让她去吧。
好歹能让她离得近些,心里能踏实点。”
下乡前,大伯反覆叮嘱她:“晚秋,到了那边,千万不能让人知道你爸妈是谁。
你长得像你外婆,跟你爸妈不像,只要你不多嘴,没人能发现。
好好干活,少说话,等风头过去了,大伯再想办法接你回来。”
她当时满脑子都是“离爸妈近一点”,根本没多想乡下的苦,更没料到,会在这趟火车上,遇到程知夏这条披著温柔外衣的毒蛇。
程知夏帮她打饭,帮她缝补衣服,甚至在她被其他知青排挤时站出来“维护”她,一步步贏得她的信任,直到得到她脖子上的玉戒指。
现在想来,程知夏从一开始就在算计。
她套话问家里情况,就是在確认自己有没有后台,好不好欺负;
她假装姐妹情深,不过是为了让自己放鬆警惕,好下手夺宝。
“晚秋?你咋又走神了?”程知夏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是不是又想家里了?
唉,谁不想家呢,我爸妈虽然是干部,可我这一去乡下,指不定啥时候能回来呢。”
林晚秋抬起眼,对上程知夏“真诚”的目光,忽然觉得胃里更不舒服了。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有点吧。不过听知夏姐的,好好干活,总能熬出头的。”
她刻意加重了“知夏姐”三个字,看著程知夏眼里闪过一丝满意,心里却像被冰锥刺著一样疼。
熬出头?
前世的她,熬到的是什么?
是被夺走传家宝,是被污衊名声,是嫁给流氓,是一尸两命,是父母听闻死讯后急火攻心,在牛棚里撒手人寰。
火车钻进隧道,车厢里瞬间暗了下来,只有窗外偶尔闪过的灯光,在程知夏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显得格外诡异。
林晚秋闭上眼,將头靠在冰冷的车窗上,在心里一遍遍地对自己说:
林晚秋,你记住了。
从现在起,没有单纯,没有软弱,没有可以信任的“姐姐”。
你只有你自己,和藏在意识里的空间。
你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保护好戒指,等著父母平反,等著高考恢復,带著他们一起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
至於程知夏……
林晚秋的睫毛颤了颤,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前世你欠我的,欠我爸妈的,这一世,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討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