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度抑鬱症,躁狂症,严重的暴力倾向,根据与患者的交流,不排除有精神分裂症的可能……”
丽晶酒店,总统套房里,一个身材高瘦的年轻人坐在沙发上低头看著手里列印出来的报告,忍不住念了出来,声音发颤:
“这就是我们这次要招收的新生吗?我怎么只是看报告就觉得压力山大,我觉得他现在首先要考虑的不是读大学,而是先把自己的病养好……”
“我也觉得挺压力山大的,你没在现场没看到,其实报告里写的还算保守的了,白天的时候路明非可是差点把一个大妈的大动脉给挑破,当时情况紧急到连警察都拦不住。”
诺诺在餐桌前吸溜吃著打包回来的酸辣粉,听到叶胜的抱怨也只是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我偷偷溜进icu里看过被路明非撂翻的那几个混混的情况,直到现在还有一个昏迷不醒,其他几个虽然醒了可都被嚇破了胆,一提到路明非就连话都说不清楚。”
“你没和路明非接触吗?”
旁边的女孩接著问。
“那种情况我不敢主动和路明非接触,他现在警惕得像是只刺蝟,对一切都极度排斥和抗拒。”
诺诺认真地和酒德亚纪解释,“如果这个时候我突然蹦到他面前说嗨,我是芝加哥的一所大学的学生,我们学校看上你了,学校里全是像你这样的疯子,你进去了一定能交到很多疯子朋友,所以抓紧时间把入学申请填了乖乖到碗里来』……你猜他下一个挟持的人会不会是我?”
她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衝著路明非的精神鑑定报告去的,她把学生证放在桌子上推到医生面前,医生想要看清上面的照片和文字就势必要低下头。这个时候他后边的电脑屏幕就会正好面对著诺诺,她就是趁著那个间隙拍下了屏幕上的东西。
她的动作很快也很隱秘,医生看完抬头的时候不会发现任何异常。
叶胜听到这里忍不住笑出了声,在此之前他和教授都对诺诺挺头疼的,因为她想到什么就会毫不犹豫去做別人根本拦不住。当他们还在酒店给其他面试者发邀请的时候,诺诺就一个人跑到了大排档里去吃烧烤,开著车在这座城市里到处转,他们都担心诺诺会不会惹出什么麻烦。
至於诺诺的安全他们倒是不担心,他们自己就是卡塞尔学院的学生,自然清楚学校里平时的课上教的都是格斗或者射击之类的硬课。
诺诺虽然是一个漂亮姑娘,可其中好几门课都是优秀,学院里的人都叫她红髮巫女,如果有人因为她的外表而轻视她的话,迎接他最好的结果大概就是骨折。
可就是这么一个身手敏捷、天不怕地不怕的巫女在面对路明非的时候也不得不甘拜下风。
“这可不是什么好笑的事情,我在网上查过抑鬱症的资料,上边说这种病的常见表现是持续情绪低落,极易悲伤,对什么都没兴趣,很累很绝望。”
诺诺白了叶胜一眼,“可我在路明非的身上看不到一点的悲伤和情绪低落,相反他的情绪高涨,甚至迫不及待想要去砍掉別人的脑袋。”
“网上的东西不怎么靠谱,我看过一个新闻,一个女大学生在家里突然就觉得自己有些不舒服,於是就跑到网上去查,可越查她就越绝望,因为网上说她是得了癌症。”
酒德亚纪说,“她觉得天塌了,连忙下楼打车去医院做检查,在等检查报告的这段时间里她连遗书都写好了,可检查报告出来了,其实她只是得了个小感冒,吃个药就会好……网上的东西只能做个参考,因为它不能隔著屏幕检查不了你的身体情况,你感受不到路明非的悲伤也许是因为他自己把悲伤藏了起来。”
“我更觉得他是把悲伤化作了砍人的力气。”
叶胜乾巴巴地说。
“可这也藏的太好了。”
诺诺低声说,“在那些家长大闹病房的时候我就在走廊里看著。我对他使用了侧写,得到的反馈很奇怪,就像是自己掉进了一个很深的岩缝里,岩缝里有一个水潭。岩壁是垂直的也很光滑,往上看不到头,所以你想逃出去就只能跳进水潭里,也许水潭通向某个出口。”
“什么意思?”
酒德亚纪有些没明白这个侧写所代表的含义。
“侧写是一种通过环境细节为线索,还原事件经过、人物真相的一种能力,这种能力有时候对某些人使用会效果拔群,这个时候我就能直接看到別人的內心深处。”
诺诺说,“换句话来说,我之所以会看到自己掉到岩缝里是因为路明非的內心觉得自己就生活在这样的一个岩缝里,只不过我是被动的,他是自己走进去的。
“可他为什么要自己走进只有一个水潭的岩缝里?”
酒德亚纪和叶胜面面相覷,直到现在他们还是没明白诺诺说的这些话是想要表达什么。
“因为在里边他是绝对安全的,任何想要走进他內心的人都会在那道岩缝里和他见面。可那个岩缝真的太小了,只能站一个人,所以其他人出现在里面的时候只会掉进那个深不见底的水潭里。”
诺诺说,“那个水潭不知道通向哪里,谁也不知道水面下是藏著水草是食人鱼。可里边的人想要逃出去就只能跳下水潭,所以就需要有人不断试错。如果掉下去的人浮不上来就说明下边有水草,如果有血涌上来就说明下边住著一群食人鱼,路明非只要通过观察水面就能知道下边的情况。”
“可你不是说路明非是主动走进去的么?如果他不想在里面的话,那最开始的时候就远离这个岩缝就好了。”
酒德亚纪忍不住提问。
“他不是想逃走,他知道走进岩缝里只会有一条绝路,可他需要不断有人为他探清水底下到底有什么。”
“所以那个水潭代表什么?”
“不知道。”
诺诺很光棍地摊手,“侧写也不是无所不能的,我要是知道在路明非的世界里那个水潭代表什么,就不会像现在那么困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