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道中落可以忍,旁人嘲讽他落魄贵族的身份也可以忍,但他视若性命的诗歌理想,绝不容践踏。
“该死的!关你屁…”
忍不可忍的菲利克斯正要懟回去,却被罗杰一把拦住。后者也不多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一枚金幣拍在桌上。
“不用找了,我们走吧。”
酒保喜出望外,一个劲的弯腰道谢,要知道一枚金幣可是能兑十个银幣,他极少能碰见这么慷慨的客人。
罗杰可不管那么多,拽起还在发愣的菲利克斯就往外走。
查理盯著吧檯上那枚金幣,脸色有些难看。
身边几个瞧热闹的贵族青年也面面相覷,不知道那位看似落魄的年轻人到底什么来头,出手竟然如此大方。
……
出了酒馆门,菲利克斯却忽然猛地甩开罗杰的手,一脸痛心疾首的模样。
“怎么了?”罗杰不明所以。
“你也太浪费了!”菲利克斯满脸肉痛,语气格外激动:“一枚金幣啊!够在老杰森这里连喝小半个月!这老狐狸今晚怕是要做梦都得笑醒!”
“……”罗杰只觉得自己太阳穴在突突跳,这不著调的傢伙真让人无语。
“別纠结这点小事了,先带我去法师学院要紧!”
菲利克斯虽然喝多了,意识倒还清醒,他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马车,两人一前一后钻进了车厢。
马车沿著石板路向北城区驶去,清脆的蹄声在街道间迴荡。
菲利克斯靠在座椅上,打了个酒嗝,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你要去魔法学院的哪个分院?”
罗杰一愣:“每个分院都不在同一个地方吗?”
“那可不。”菲利克斯掰著手指头一个个数起来:“光明之院和黄金之院都在北城区,天空之院在议会塔那边,翡翠学院好像搬到城南的一座庄园里了,至於其他那几个分院嘛…都不在城內。”
罗杰悬著的心稍稍放下,黄金之院在北城区就好,不用再跑远路:“我要去黄金之院。”
菲利克斯点点头,探出脑袋朝马夫招呼了一声:“去城北铸幣厂那边。”
马车拐了个弯,驶入一条更宽阔的主干道。菲利克斯又把脑袋缩回来,醉眼惺忪地盯著罗杰看了好一会儿。
“我说罗杰,你……是法师?”
罗杰没有否认,轻轻点了点头。
“哈!”
菲利克斯一拍大腿,像是猜中了谜底似的得意:“我就知道!普通人谁会急著找魔法学院,不过你放心,我对法师没什么偏见,偶尔写诗的时候还需要点魔法灵感呢。”
他絮絮叨叨地尽说一些没营养的话,罗杰却无心倾听,望著马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心思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你刚才说你是耶格家族的长子?”罗杰忽然问道。
菲利克斯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摆摆手:“长子又怎么样,耶格家早就没落凋零了,查理他们说得没错,我就是个徒有虚名的落魄贵族。”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但罗杰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压抑著心底所有的酸涩与不甘。
“那你还跟那帮人混在一起?”
菲利克斯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道:“查理家是诗歌社的赞助人,没有他们家的资助,诗歌社就办不下去了。”
他转头看向窗外,街灯的光影一道一道掠过他的脸。
“有些圈子,你不混也得混…”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罗杰默然无言,他想起霍格曾说过的话:世间万事,从来无关喜好,只关乎价值与本心。
菲利克斯大概也懂这个道理,只不过自己面对的是魔法修炼和教会的威胁,而菲利克斯面对的是贵族圈的冷眼和诗歌社的帐本。
马车减速了。
“到了,前面就是铸幣厂。”
菲利克斯探出窗外指了个方向:“黄金之院在铸幣厂西边的那条街上,门口有两根镶铜的大柱子,很好认。”
罗杰朝前方望去,北城区的建筑明显比南城更规整,街道也宽了一倍不止,远处隱约能看到一栋明晃晃的金属质建筑,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庄重。
菲利克斯朝车夫打了个手势,马车停在路边,他却没有下车,只是靠在车门上,酒意似乎已经消退了一些。
“就不送你到门口了,法师学院戒备森严,不对普通人开放,我一个喝了酒的醉汉,过去反而会惹麻烦。”
罗杰纵身跃下车厢,回头郑重道谢:“谢谢你了,菲利克斯。”
菲利克斯咧嘴一笑,挥了挥手,又恢復了那副没心没肺的隨性模样,高声喊道:“客气什么,回头有空就来独眼巨人酒馆找我,我天天都在!下次喝酒,绝对我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