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局长推开门走进来的时候,前台值班的年轻民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赵局,有人找您。“
赵局长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苏晓月正坐在大厅靠墙的塑料长椅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风衣,头髮扎成低马尾,手里攥著一个深棕色的文件袋。
旁边的椅子上坐著另一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面前摊著一叠文件,正是李正华。
苏晓月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向他。
赵局长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脸上堆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带著几分谨慎的笑:
“苏小姐,您大清早过来,是有什么事?“
苏晓月没有绕弯子,她把那个深棕色的文件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封口处按了一下:
“我想见江苗苗。“
赵局长的笑容在脸上停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李正华,又看了一眼苏晓月,脑子里飞速转了几个弯:
“苏小姐,江苗苗现在处於羈押状態,按规定,会见需要家属或辩护律师提出申请“
“李律师是她的辩护律师。“苏晓月打断了他,语气依然平静,但那份平静里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篤定,“他有权见她。“
李正华適时地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站起来,递到赵局长面前。
那是一份授权委託书,委託方签名栏里,“江逸“两个字工工整整,旁边还按了一个红色的指印。
赵局长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又抬起头看了看苏晓月。“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侧开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这边走。“
他带著两个人穿过大厅,走过那条熟悉的走廊,在拐角处停下来,推开了一扇深灰色的铁门。
门轴转动时发出沉闷的摩擦声,走廊里的光线从敞开的门缝涌进去,照亮了审讯室的一角。
赵局长站在门口,没有跟著走进去:“苏小姐,你们先聊,我在外面等著。“
李正华点了点头,侧身让苏晓月先进去,然后跟著走进去,带上了门。
审讯室里的灯光还是那种惨白的日光灯,嵌在天花板的灯槽里,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无所遁形。
桌上的塑料台面在灯光下反著冷冽的光,椅子还是那把焊死在地板上的金属椅子。
江苗苗就坐在那把椅子上。
苏晓月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她见过江苗苗几次,第一次是在苏家別墅的客厅里,那时候江苗苗虽然心虚、虽然紧张,但至少还是乾净整齐的。
穿著的卫衣是乾净的,头髮是梳过的,脸上甚至还有一层薄薄的、为了见“嫂子“而特意涂的素顏霜。
此刻她蜷在那把金属椅子里,像是被人从中间摺叠过一样。
头髮油腻地贴在头皮上,几缕乱糟糟的髮丝粘在脸侧,嘴角有一道还没完全癒合的裂口,结了暗红色的痂。
左颧骨上有一片青紫色的淤痕,在日光灯下泛著不正常的暗色。
那双眼睛倒是睁著,但瞳孔是涣散的,像是在看面前的桌面,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著,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在咀嚼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苏晓月在她对面坐下来,李正华在旁边的记录椅上落座,把文件夹摊开在桌面上,钢笔帽拧开,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江苗苗的眼皮动了一下。
她的视线从桌面上缓慢地、迟滯地抬起来,落在苏晓月脸上,停了两三秒,像是在辨认她是谁。
然后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漏出来的气音:
“苏晓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