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於开口了,声音不大,带著一种她已经尽力在控制的、但无论如何都压不住的微颤。
“两……两百六十万?”
王建国从车窗外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轻轻嘆了口气。
“这只是我们能查到的。还有一些走现金、购物卡、代付的,没有算进去。实际金额,只会比这个多。”
夏安眠將那张转帐匯总表放下,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是一份简短的调查报告,只有几百字,用公文式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言,冷冰冰地陈述了一个事实:
江逸,男,22岁,清北大学计算机学院大三学生。
经查,该生於xxxx年x月起,通过社交软体同时与多名女性保持不当联繫,累计获取不当得利约260万元。
相关证据已固定,待进一步处理。
夏安眠將那张纸放回信封里,然后把所有纸页按照刚才的顺序一页一页地整理好。
封面照片、聊天记录截图、转帐匯总表、调查报告,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重新塞回信封。
她把信封封好,放在膝盖上,双手叠放在信封上面。
然后她抬起头,看著车窗外灰濛濛的天。
魔都的天比京都要低,云层压得很矮,像是隨时会塌下来一样。
高架路两旁的建筑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显得暗淡而模糊,像是一幅被水泡过的水彩画,所有的顏色都洇在了一起,分不清边界。
夏安眠没有哭。
她的眼眶很红,鼻尖也有些泛红,但没有眼泪掉下来。
她就那么安静地坐著,双手叠放在那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上,像是在参加一场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葬礼。
车內的安静持续了很久。
王建国几次想开口,但看到夏安眠那个样子,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认识夏安眠十几年了,从她还是个小丫头的时候就认识。
他见过她因为考试没考好哭鼻子,见过她因为母亲去世沉默了很久,见过她在爷爷面前撒娇耍赖,见过她在父亲面前寸步不让。
但他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她像是某种东西在体內被连根拔起之后留下的空洞。
“安眠。”王建国终於还是开了口,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像是在哄一个睡著了的婴儿,“有件事,我想你应该知道。”
夏安眠没有转头,依然看著车窗外灰濛濛的天。但她微微侧了侧头,那个角度表明她在听。
“我们查过他的社交帐號。”王建国说,“他加的那些人,苏晓月、顾清寒、还有其他几个,她们的家庭背景都不是普通人。
苏家的外贸公司年营收千亿级別,顾家在江南几省都有產业分布,其他几个女生家里也基本都是这个量级的。”
夏安眠的睫毛颤了一下。
“按道理说,像她们这种家庭出身的孩子,社交帐號都是受到保护的。”王建国的语速很慢,像是在一边说一边斟酌措辞。
“国安那边有一个专门的系统,会对这些帐號的异常添加请求进行过滤和拦截。一般的陌生人请求,根本到不了她们那边,就会被系统自动屏蔽掉。”
“但是。”他顿了一下,“这个系统太老化了,大概是三年前维修了一次,要维护三天。就是那三天里,你那个男朋友加上了苏晓月、顾清寒,还有其他几个人的帐號。”
王建国说到这里,看了夏安眠一眼。
她的表情依然没有什么变化,但放在信封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指节泛白。
王建国依旧在说话,只是此时夏安眠压根没有理会她。
她满脑袋都是那个数字。
三年前!
她和江逸的从认识到现在也才不到三年。
所以,江逸是在和自己谈恋爱期间认识別的女人?
或者说,他其实是在网恋的同时,还在现实中接受了自己!
为什么?
为什么?
夏安眠想不通!
更让夏安眠想不明白的是:
这是他的第一次谈恋爱!
江逸的手机自己几乎每天都要看,他的社交帐號自己每天都要看。
这种状態自己持续了一年。
他怎么可能有机会去网上……
聊骚!
她本就是网际网路专业的,要是江逸有小號,她怎么可能没有检查出来?
甚至连江逸的网际网路搜索记录,还有隱私系统,她当时都查看了个遍。
她对自己的技术绝对有信心!
那么高强度的撩骚,自己绝对不可能发现不了!
“这事有蹊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