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离门又一次打开了,一群人鱼贯而出。
江逸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
他看到了她。
苏晓月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里面是一条淡蓝色的碎花裙,正是她在照片里穿过的那条。
裙子刚到膝盖,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脚上是一双浅色的平底鞋。
她的头髮比照片里长了一些,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著,在航站楼的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她的脸上戴著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但那双眼。江逸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他在视频通话里见过的那双眼睛,亮亮的,像是盛著一整个银河的光。
此刻那双眼睛正四处张望,带著一种雀跃的、藏不住的期待,像是一只刚学会飞的小鸟,扑棱著翅膀想要衝向天空。
然后,那双眼睛找到了他。
苏晓月整个人僵住了。
她站在到达口的正中央,身后的人流从她两侧绕过去,有人侧目,有人皱眉,但她浑然不觉,就那么直直地看著江逸,一动不动。
江逸也站在原地,没有动。
隔著十几米的距离,两个人就这么对视著。
那一刻,周围的喧囂仿佛都消失了。
广播里的航班信息、旅客的交谈声、行李箱轮子摩擦地面的声响,全部被按下了静音键。
整个世界缩小到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一个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看不见也摸不著的东西,那个谎言。
苏晓月的眼眶红了。
那双刚才还亮晶晶的、盛满期待的眼睛,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眼眶里迅速地蓄满了泪水,然后
她开始跑。
她拖著行李箱,朝著他跑过来。
行李箱的轮子在光滑的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她的风衣下摆被风掀起来,露出裙子的一角。
她跑得不算快,甚至有些踉蹌,但每一步都带著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绝。
江逸看著那个朝他跑过来的女孩,脚下像是生了根,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自己是该迎上去,还是该后退。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此刻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然后苏晓月就到了。
她在离他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著气,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掛著细碎的泪珠。
她鬆开行李箱的拉杆,抬起手,慢慢地摘下口罩。
口罩下面,是一张他见过但没看全的脸。
她在视频里笑过、哭过、撒娇过、委屈过,但隔著屏幕,那些表情总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不够真实,不够清晰。
而现在,她就在他面前。
苏晓月的五官比照片里更柔和一些,眉眼清秀,鼻樑挺直,嘴唇微微抿著,带著一丝紧张。
她的皮肤很白,白到几乎透光,左脸颊上那块胎记已经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像是被胭脂晕染开的浅红色。
那抹浅红不但没有破坏她的容貌,反而让她有了一种独特的气质。
像是一幅水墨画上不经意间洇开的一笔,意外的,很好看。
她仰头看著他,泪水终於从眼眶里滑落下来。
“老公,我终於见到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