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去见苏晓月?”
江苗苗瞪大了眼睛,筷子从手里滑落,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哥,你认真的?”
江逸没有回答,而是端起桌上的酸梅汤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去,却浇不灭胸腔里那团烧得正旺的火。
“把你跟苏晓月聊天的所有事情,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告诉我。”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生气,反而让江苗苗心里更加发毛。
“她叫什么、多大、家住哪里、家里做什么的,你跟她说过我是谁、在哪儿上班、住什么地方、老家是哪儿的、爸妈干什么的、大学在哪儿读的、喜欢吃什么、喝什么、玩什么——所有的,全部,现在就说。”
江苗苗被他的语气嚇到了,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哥,你这样子好嚇人……”
“江苗苗。”
江逸抬起头看著她的眼睛,那双一向温和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冷意。
“一百三十万,你骗的。你哥我现在在帮你擦屁股,你要是连实话都不肯说,我现在就走,你自己去跟苏晓月解释。”
江苗苗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这次她没有哭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重大决定,然后放下筷子,坐直了身体。
“好,我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
“从头开始。”
“从头……就是一年多以前,我在网上认识她的。”
江苗苗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回忆一件很遥远的事情。
“那时候我刚开始玩一个社交软体,就是那种……可以匹配陌生人聊天的。我一开始也没想骗人,就是无聊,隨便刷刷。”
“然后我就刷到了苏晓月。她的主页没什么內容,就一张背影照,简介写的是脸上有胎记,不喜勿扰』。”
江苗苗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搅著桌上的纸巾。
“我当时觉得这个人挺有意思的,就划了喜欢,没想到她也划了我。然后就聊起来了。”
“一开始就是普通聊天,聊聊天气、聊聊电影、聊聊游戏。她话不多,基本都是我问她答。
后来慢慢熟了,她才跟我说她脸上的胎记,说从小因为这个被嘲笑,没什么朋友。”
江苗苗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说一件让她难以启齿的事情。
“她说她爸妈很忙,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面。
她做手术的时候都是管家陪著,连签字都是保姆代签的。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特別平静,就像在说別人的事一样。”
“但我听著觉得挺心酸的,就……就多陪她聊了一会儿。然后她就特別感动,说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好。”
江苗苗抬起头,看著江逸,眼眶红红的:“哥,我真的没想骗她。一开始就是……就是觉得她可怜,想陪陪她。”
“然后呢?”江逸的声音没有波澜。
“然后……她就问我长什么样,我就发了你的照片。”
江苗苗的声音细若蚊蝇,“我本来想发网图的,但觉得网图不真实,容易被拆穿。你的照片反正也是真人,万一以后……以后……”
“以后什么?”
“以后万一真的需要见面,你可以替我去。”江苗苗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缩,像是怕江逸打她。
江逸深吸一口气,把那股衝到头顶的怒火硬生生压了下去。
“继续。”
“后来她就开始给我转钱了。第一次是她过生日,我说了一句生日快乐』,她特別高兴,说这是她第一次收到除了爸妈以外的生日祝福。然后她就给我转了两千块钱,说是感谢我陪她。”
“我没想要,真的。”江苗苗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跟她说不用,她非要给,说不收就是看不起她。我……我就收了。”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她好像觉得给我花钱是一件特別开心的事,每次我多陪她聊一会儿,她就转钱。后来我……我就开始故意找理由了,比如手机坏了、想买个游戏、工作不顺心想买点开心的东西……”
“她每一次都给?”
“每一次都给。”江苗苗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荒诞感,“而且越给越多,从几千到几万,后来直接就是十万十万地转。”
江逸闭上眼睛,感觉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一百三十万,就这么来的?”
“嗯。”
“全充三国杀了?”
“……嗯。”
江逸睁开眼,看著自己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忽然觉得她陌生得可怕。
一个愿意把心掏出来、愿意把一百万拱手相送的女孩,她是真的把“他”当成了生命里唯一的光。
而江苗苗,用这束光换来的钱,全他妈充了三国杀。
“你跟她说过我什么?具体的。”江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问重点。
江苗苗擦了擦眼泪,开始一五一十地交代。
“我说你叫江逸,今年二十四岁,在京都一家叫星辰科技』的网际网路公司做程式设计师,年薪四十多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