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既承这辈子都没发现自己这么能演。
他把毕生演技都掏出来晾在了明面上,趴在床上把脑袋埋进被子里哼哼唧唧,声音压得又软又颤。
连他自己都要被自己的演技给折服,心里甚至冒出一点不合时宜的小骄傲:谁说我什么都不会的?我这不是会演戏吗?
只是演都爱最后,他嗓子都快哑了,连个回应都没等到。他实在是演不动了,四肢摊开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闷声闷气地骂了一句,
“裴凛你装什么装啊……”
他就不信裴凛没看见监控。可这都过去几个小时了,连个影子都没出现。这人怎么这么能忍?
而此时,另一个房间里。
裴凛靠在床头,指间夹著一支烟,火光明明灭灭,烟雾在他面前升腾起来,模糊了半张脸的轮廓。他左手夹著烟,右手捏著一张湿纸巾,动作很慢地擦拭著电脑屏幕。
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沈既承的脸,他正侧躺在枕头上,睫毛微微颤著,嘴唇有些干,裴凛用湿纸巾把屏幕上那一点细微的灰尘擦掉,实际上屏幕乾乾净净,他擦的是那张脸的位置。
擦完,抬手把湿纸巾丟进脚边的垃圾桶里。垃圾桶里已经堆了小半篓,全是揉成一团的湿纸巾。
他像是打定了主意不见沈既承,也像是铁了心要让那个人长一回记性。后面的两天,无论沈既承在房间里怎么“演”他都没有出现。
沈既承的耐心被一点一点地耗干了。
一开始还能装下去,可是到第六天的时候,他已经有些烦躁了,晚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踏实,总在半夜突然惊醒。
裴凛没睡。他坐在阳台上,手里夹著一支没点的烟,隔著屏幕看见沈既承在黑暗中睁著眼,目光落在虚空的某处。
他沉默地看了很久。
第七天,沈既承开始恐慌了。
他怕裴凛会把他一直关在这里。他开始闹,送进来的饭菜被他一脚踹翻,碗碟碎了一地。
一切都被张敘如实地匯报给了裴凛。
“裴总……现在该怎么办?”张敘站在一旁,语气谨慎。
裴凛的视线还落在屏幕上,过了几秒才移开,垂眸看向自己手里那几张照片。照片是新洗出来的,边角还带著一点余温。
照片里的沈既承左拥右抱,笑得张扬又放肆。他两侧各坐著一个男人,裸著上身,腹肌线条分明,任由他的手搭在上面,指尖懒洋洋地滑过那些肌肉的沟壑。灯光迷离,酒杯剔透,气氛曖昧不已。
裴凛把照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面无表情。
“继续。”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我倒要看看,他真实的那一面,到底长什么样。”
哪一个才是真的他?是那个身世可怜乖巧听话仰著脸喊他哥哥的是他,还是这个在圆月左拥右抱,浪荡又放纵的是他。
是无辜的小绵羊,还是披著羊皮的大灰狼?
第八天。
沈既承彻底不装了。
房间里能砸的东西全被他砸了个遍,但这些东西都是些软绵绵的玩意儿,没有一样具备真正的杀伤力。花瓶,陶瓷杯子,玻璃摆件,这类有稜有角能伤人的东西,一件都不在房间里,像是被人提前收走了。
他更气了。
“嘭——”
一声巨响,墙上那台嵌壁式的电视被他一脚踹了下来。他踩在碎了一地的液晶屏幕上,玻璃碴子在他脚下发出细碎的咔嚓声,他对著墙角的监控摄像头怒吼,
“裴凛!你一直关著我算什么本事!有种你放我出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