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查参数。
这台机器的输入功率是多少?
工作电压是多少?
主线圈的电感量是多少?
姜明一手翻词典,一手在卷宗上艰难地寻找对应数据。
找到了数据,还要代入老头给的公式里去算。
“三十六乘以零点六五,再加上这个平方根……”
姜明咬著牙,在纸上列著冗长的乘除法竖式。
算错一步,全盘皆输。
他虽然高等数学稀烂,但这可是实打实的基础四则运算和代数方程。
只要有足够的耐心和细心,硬磨也能磨出来!
夜深了。
办公室里的温度降到了零度以下。
姜明只穿著那件单薄的旧西装,冻得鼻涕直流。
但他浑身却散发著惊人的热量,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纸篓里的废纸越来越多。
稿纸上画满了复杂的修正曲线和阻抗推导模型。
凌晨两点。
姜明肚子饿得咕咕叫,烦躁地灌了一大口已经冰凉的白开水,继续死磕那个旁路电阻的具体阻值。
凌晨四点。
他的手腕已经酸痛得快要握不住笔,眼睛里也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快了!”
“就差最后一步电流斜率的转换!”
姜明双眼死死盯著纸面,像个疯狂的赌徒。
早晨六点。
当第一缕微弱的晨光透过漏风的窗户照进办公室时,姜明用力在纸上画下最后一个句號。
啪。
钢笔从手中滑落,滚到了地上。
姜明虚脱地瘫软在木椅上,浑身的骨头就像散架了一样酸痛。
但他看著桌上那份足足有十几页、画满密密麻麻修正曲线和精妙推导过程的报告,嘴角忍不住放肆地咧开,无声地狂笑起来。(≧▽≦)
算出来了!
他一个连微积分都掛科的学渣,居然靠著手摇计算式的毅力,硬生生把属於未来的微波防空理论,完美嵌套进了这台老旧的苏联机器里!
这份报告一旦拿出去,绝对能把整个厂子的技术天花板直接捅穿!
早上七点半。
厂区里响起了清脆的自行车铃声和工人们的嘈杂声。
新的一天开始了。
技术科办公室的大门被人一把推开。
几个年轻技术员打著哈欠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头髮乱得像鸟窝、满眼红血丝的姜明。
大家面面相覷,眼神里全都是明显的同情。
这洋少爷绝对是熬了一整夜没合眼。
看那副呆滯的样子,估计是被那堆俄文卷宗彻底逼疯了。
八点整。
技术科早会准时开始。
刘守信梳著油光水滑的偏分头,端著那只大號搪瓷茶缸,迈著囂张的八字步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姜明桌上那堆凌乱的废纸,还有姜明那张憔悴的脸。
刘守信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ー ̄)
稳了!
这小子绝对是算崩了!
这口延误国防任务的惊天大黑锅,今天必须死死焊在这小子的后背上!
刘守信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走到姜明办公桌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哎哟,小姜啊,看这眼睛红的,昨晚这是熬通宵了吧?”
刘守信故意拔高了嗓门,语气里透著恶毒的阴阳怪气。
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这边。
姜明缓缓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角,没有说话。
刘守信嘴角的嘲讽越来越明显,他夸张地嘆了口气。
“小姜啊,咱们全厂可都眼巴巴等著你的捷报呢。”
“不过嘛,设备复杂,你毕竟太年轻。”
“实在修不好,也別勉强自己去跳楼啊。”
“这黑锅,你背稳了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