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克利夫兰总统號在平静的南海上前行。
姜明站在107室门外,做了三个深呼吸。
(t▽t)完了完了,钱老白天那句“重要的话”,到底是要查户口,还是要算总帐啊?
他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
推开厚重的实木门,舱室里没有往日那种浓厚的学术氛围。
书桌上那堆厚厚的力学讲义被收了起来,连那支常用的派克钢笔,都安静地躺在笔筒里。
钱学森脱了外套,穿著乾净的白衬衫,正拿著一个暖水瓶,往两个掉漆的搪瓷茶缸里倒白开水。
“先生。”
姜明侷促地站在门口,双手无处安放。
“坐。”
钱学森指了指对面的木椅,把其中一个茶缸推到姜明面前。
“今晚不讲课,喝点水,聊聊天。”
姜明受宠若惊地双手捧起茶缸。
滚烫的温度顺著掌心传过来,让他稍微踏实了一点。
舱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掛钟在滴答作响。
“姜明,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回国吗?”
钱学森突然开口。
姜明愣了一下。
这题他会啊!
歷史书上都写著呢。
“因为您想建设祖国,让咱们的国家强大起来。”
姜明老老实实回答。
钱学森端起茶缸,喝了一口白水,轻轻摇了摇头。
“这话说得太宏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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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学森看著茶缸里升腾的热气。
“我在美国待了二十年,享受著全世界最顶尖的实验室,拿著最高的薪水。如果只是为了搞纯粹的科学研究,留在那里,做个象牙塔里的教授,是最好的选择。”
他放下茶缸,目光落在姜明身上。
“但我是一个中国人。我们的国家,现在是一片工业荒漠。”
钱学森的语气很平缓,却带著千钧的重量。
“连一辆拖拉机、一台合格的工具机都造不出来。在这个时候,国家最需要的,不是能在黑板上写满微积分的理论家。”
姜明立刻想到了白天在甲板上被气得吐血的许崇文。
“许博士那套方程,放在美国的实验室里,能发顶刊论文,也能拿大奖。”
钱学森继续说道。
“但在现在的中国,那就是一堆废纸。因为我们根本没有那种精度的加工能力,去实现他图纸上的完美截面。”
姜明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就是嘛,脱离实际装什么大尾巴狼。
“国內现在连个像样的炼钢炉都没有,很多精密零件,都要靠八级钳工用銼刀一点点銼出来。”
钱学森语气微沉。
“许崇文那种人,只会嫌弃銼出来的截面不符合他的方程,然后坐在办公室里抱怨条件太差。”
“我们需要能把手弄脏的人。”
钱学森盯著姜明。
“需要那种能蹲在泥地里,用最简陋的条件,把理论变成机器的实干者。”
姜明被大佬盯得心里发毛,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先生,我就是个连基础课都掛科的学渣。”
姜明开始熟练地给自己叠废柴bu。
“白天那个变截面,我也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纯属脑洞大开,上不得台面。”
“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钱学森突然打断了他。
姜明浑身一僵。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钱学森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从你第一天来找我补课,我就在观察你。”
姜明咽了口唾沫,感觉后背开始疯狂冒冷汗。
“你连最基础的牛顿定律都要从头学,解个一元二次方程都能算错。”
钱学森毫不留情地揭老底。
“但你却能提出蜂窝网络这种跨时代的通信构想,能在生死关头想出气压代偿,能用几根简单的线条,解决超音速风洞的激波阻塞。”
钱学森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姜明,你身上有一种罕见的野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