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离开甲板,快步走回位於底层甲板的三等舱。
推开那扇沉重的铁皮门,陈志远正盘腿坐在狭窄的单人床上。他手里捏著一个白面馒头,正津津有味地啃著。床头柜的搪瓷茶缸上,还放著另外两个热气腾腾的馒头。
“姜兄,你可算回来了!”陈志远咽下嘴里的食物,指了指茶缸,“快吃快吃,厨房刚蒸出来的,热乎著呢。”
姜明反手关上舱门,看都没看那两个馒头。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通天录的进度条,哪有心思吃饭。
“陈兄,你这儿有没有空白的笔记本?”姜明几步走到床前,“还有钢笔,一併借我用用。”
陈志远愣住了,手里啃了一半的馒头停在半空。
“本子?钢笔?”陈志远一脸茫然,“你要这些干嘛?你不是晕船吗?”
“別问那么多了,十万火急。”姜明急得直搓手,“借我用一下,回头到了国內我买个新的还你。”
陈志远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个热心肠。他放下馒头,从床底下拉出一个旧皮箱。
“还什么还,大家都是同胞。”陈志远打开皮箱,在里面翻找了一阵,“正好我带了几本备用的。”
他拿出一个牛皮纸封面的厚实笔记本,又拔出一支英雄牌钢笔,一起递给姜明。
“喏,给你。”陈志远好奇地凑近了一点,“不过姜兄,你这大晚上的,到底要干嘛去?写家书啊?”
“我要去拜师。”姜明一把抓过本子和钢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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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师?”陈志远更懵了,“拜什么师?”
姜明没有回答,直接转身拉开舱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只留下陈志远坐在床上,看著手里吃了一半的馒头,满脑子问號。
Σ( ° △ °)︴
邮轮的走廊狭窄逼仄,头顶的白炽灯隨著海浪的起伏一闪一闪。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柴油燃烧的焦苦味。
姜明紧紧捏著手里的牛皮纸本子,他顺著墙上用英文写著的指示牌,一路往上层甲板走。
穿过两道铁门,走廊的景象截然不同。
地上铺上了厚实的红地毯,墙壁上也贴了木质护墙板。这里的灯光明亮且稳定,连空气里的机油味都淡了许多。
头等舱区域。
姜明放慢了脚步,脚踩在软绵绵的地毯上,却让他觉得像踩在云端一样不踏实。
107號舱室。
姜明停在了一扇深棕色的实木门前。门牌上的黄铜数字擦得鋥亮。
这就是钱老的舱室。
姜明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干得像吞了一大把沙子。心臟在胸腔里像擂鼓一样狂跳。
真要敲吗?
人家可是世界顶尖的科学家,是后世教科书里神坛上的人物。每天要思考的都是国家大事、航天工程、飞弹轨跡。
自己呢?
一个连基础方程都不会,连材料力学都能掛科的2024年水货大学生。
跑来让人家从头教?
这得是多大的脸啊!
姜明的右手慢慢抬起到半空中,手指微曲。但还没碰到门板,又颓然放了下来。
要不还是算了吧。
通天录这金手指虽然香得要命,但这也太折磨人了。系统要求必须是“真实信任”,自己这种行为,万一被钱老判定为譁眾取宠、得寸进尺,直接把他轰走怎么办?
(t▽t)
姜明在木门前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来回踱步。
他脑子里闪过穿越前,自己拿著那张靠家里花钱买来的三流毕业证,在人才市场被hr翻白眼的样子。
闪过刚才在甲板上,那群归国学人听到他自爆学渣身份时,看他像看怪物的古怪表情。
如果现在退缩,他在这艘传奇的克利夫兰总统號上,在这个波澜壮阔的1955年,永远只是个名单边缘的废物。
“只要肯学,来得及。”
钱老在甲板上说的那句话,突然在姜明的脑海里炸响。
那语气里的温和与期冀,像一把火,点燃了他心底压抑了二十三年的不甘。
“拼了!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姜明咬紧后槽牙,猛地转身面对木门。
现在不拼,以后怎么活?!
他再次抬起右手。
手指悬停在门板前不到一厘米的地方。
他又开始发抖了。
太嚇人了。这可是钱学森啊。这种压迫感,简直比直面教导主任还要恐怖一万倍。
姜明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手指用力弯曲。
“咚,咚,咚。”
三声沉闷的敲门声,在安静的走廊里突兀地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