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行舟朝她看了一眼,“你要做什么?”
“药茶。”她说,“管用的那种。”
他没再问,转身去找人比划了。
宋瑶重新看向老人,老人这会儿已经在跟旁边的女人说话,女人抱着个孩子,孩子脸色泛白,缩在她怀里,眼神没什么精神。
宋瑶皱眉。
孩子这样子,至少两三天了。
她站起来,走过去,蹲在孩子面前,伸手在他额头上搭了一下,又掰开他手掌看了看指甲,掌心颜色浅,甲床淡。
缺氧。
她回头,冲陆行舟那个方向抬了抬下巴,“快点。”
红景天找来了,是晒干的,装在一个布袋子里,量不少。
雪莲只有两朵,新鲜的,带着山上的气息,花瓣还没全开,边缘微微透着白。
宋瑶把两朵雪莲分开,各取了小半,剩下的包好推到一边,“不是越多越好,告诉他们。”
陆行舟翻译过去了,老人点头,一脸郑重,像是在听什么大事。
宋瑶在灶边坐下来,借了个陶罐,开始煎。
火不大,她压着,让水慢慢热起来,红景天先下,等出了颜色,再把切碎的半朵雪莲放进去,然后掺了点酥油茶,只掺了一小勺,就这么多,不能再多了。
整个村子的气味慢慢变了,带了点草药的苦,又有点茶的香,奇怪,但不难闻。
孩子从女人怀里探出脑袋,嗅了嗅,眼神动了动,多了点东西。
宋瑶低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又压回去,继续盯着陶罐。
锅里的颜色沉下去,变成暗红带棕,她舀了一勺,凑近闻,浓度够了。
她先给孩子倒了一小碗,吹凉,递过去,用手势示意:小口,慢喝。
孩子喝了一口,皱眉。
她指了指自己嘴角,往上提,意思是:对,就是苦,继续喝。
孩子犹豫了一下,又喝了一口。
旁边的大人们都在看,没人说话,安静得有点不寻常。
宋瑶没管,重新去看那批脸色最差的几个老人,挨个量了脉,重的给加了一点分量,轻的维持原方。
大约一个时辰后,那个孩子从女人怀里爬下来,走到灶边,指了指陶罐,抬头看她。
要再喝一碗。
宋瑶低头,这次没压住,唇角动了动,“行,再喝一碗,不过这次自己端着,别烫。”
孩子当然听不懂,但她把碗递过去的动作是懂的,两只手接住,捧得很稳,低头小口小口地喝。
身后有人在说话。
陆行舟走过来,“他们说,谢谢你。”
他声音里没什么特别的起伏,但她知道他不是单纯在翻译。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告诉他们,明天早上再喝一次,连喝三天,不要断。红景天的配比我写下来,让他们记着。”
“还有,”她顿了顿,抬头看了眼山顶方向,“问问他们,山里天气这几天怎么样。”
陆行舟去问了。
老人说了一长串,神情很认真,还抬手往天上比划,画了个圈,又往西边指了指。
陆行舟回来,“说是山里的天,说变就变,早上晴了下午不一定,高处会有暴风雪,最近这两天还好,后天往后就不好说了。”
他停了一下,补了一句,“还有,他们愿意借给我们牦牛毛帐篷,和上山用的耐寒装备,说是为了谢你。”
宋瑶没说话,又看了眼山顶。
雪在那里,压得很重,云也低,贴着山头飘,像是随时要落下来。
后天。
那就是说,他们只有两天的窗口。
她把药箱重新背上,扣好扣子,转身走向老人,对着他弯了弯腰。
老人愣了一下,跟着弯腰,比她弯得更深,脸上那个没牙的笑,又出来了。
宋瑶收回视线,往北看。
雪山还远,但脚下踩着的这块地,算是站稳了。
先把能站稳的地方站稳,再想往上走的事。
一步一步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