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快速转了一下,把这个人和这块令牌对上,得出了一个让她手心发凉的结论:
这不是烽燧自己的统领。
这个人是来查隘口事件的。
皮甲男走上前,压低声音跟黑甲男说了几句,黑甲男的视线扫过来,从老庞脸上滑到宋瑶脸上,又滑到陆行舟身上,停了一下。
宋瑶低着头,头皮发麻。
陆行舟往她侧前方错了半步,挡住了她的半张脸。
黑甲男开口,嗓音沉,带着一种习惯发号施令的人特有的平静,“隘口昨夜出了事,有人劫了一批货,你们恰好从那里逃出来,这不是巧合。”
不是问句。
老庞咽了一口唾沫,哭腔立刻又出来了,“大人,我们真的只是路过……”
“路过。”黑甲男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什么味道,“那批货里有紧要的东西,我家大人要得急。”
他往前走了一步,“你们要是真没碰过,搜出来干净,我送你们走。你们要是藏了什么……”
他没把话说完。
不用说完,后半截谁都明白。
宋瑶手里那个布包,手指已经掐进去了,感受到粉末透过布面的细微触感。
扔,还是不扔?
扔了,这里十几个人,陆行舟一个,她没有武器。
不扔,药箱里的东西搜出来,那几包眠鬼伞粉根本没法解释。
她把院子里的方位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厢房在左,马厩在右,主楼在前,门在身后,守卫分布。
陆行舟突然开口。
“大人。”他声音不高,但院子里立刻安静了一下,“您说的那批货,可是一个铁皮箱子?”
黑甲男眼神微微变了,“你见过?”
“见过。”陆行舟顿了顿,“昨夜出事时,有人把东西往东带走了,我们在后头看见了方向。”
这是在撒谎。
宋瑶心跳快了一拍,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继续低着头。
他在拖时间。
黑甲男盯着陆行舟,没有立刻接话,像是在判断真假。
宋瑶在这个沉默里,把布包从袖口顺进了手心,脚下悄悄移了半步,移到了距离木桶最近的位置。
“往东。”黑甲男重复了一遍,声调没什么变化,“有多少人?”
“七八个,骑马的,跑得快。”陆行舟说,“我们跑得慢,没跟上。”
黑甲男沉默了一会儿,转头跟皮甲男说了什么,皮甲男脸色有些难看,点了头。
然后黑甲男重新看过来,“搜。”
就这一个字。
宋瑶手心一紧。
搜的话,药箱里的眠鬼伞粉是头一个要被翻出来的东西。
她手腕一转,布包脱手。
没扔向人,扔向了木桶,悄无声息,没人注意。
然后她把药箱从背上取下来,主动往前送了一步,“大人,我是医工,箱子里都是药材,您要搜,我可以自己开箱。”
那个语气,配合,甚至带点急于表现的讨好。
黑甲男视线落在药箱上,停了一下。
宋瑶已经把箱扣打开了,里头整整齐齐,草药分包,标签清晰,最上面一层码得服服帖帖,什么危险的东西都看不见。
因为危险的东西,刚才已经分散到别的地方去了。
守卫翻了翻,翻出几包干草、几瓶药膏,扔到地上,没找到什么异常,抬头看了黑甲男一眼。
黑甲男没说话,只是转身往主楼走。
皮甲男跟上去,走了两步,回头,“都押进厢房,不许乱动。”
宋瑶弯腰,把药材一包一包重新捡起来,放回箱子里,动作慢条斯理。
慢,因为手还没抖完。
陆行舟走过来,没说话,蹲下来帮她捡地上最远的那包,递给她,眼神扫过来。
不是问号,是确认。
宋瑶接过来,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点了一下。
好。
她站起来,背上药箱,走回厢房。
木桶就在厢房墙角,布包在桶底。
窗缝透进来的光,还在往前移动。
她坐回原位,背挺直,手按膝上,开始等。
雪山还远,极西之地还远,那张图上微微闪烁的光标,还在等她去应答。
但眼下这关,先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