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什么隘口被袭?”
老庞喘着粗气往前跑,顺手从胳膊上扯了一块绷带,血渗出来,红得刺眼,“昨天夜里,有一队人马,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人手齐整,见人就杀!我们那边活下来的就我们仨!”
赶车汉子和另外两人对了一个眼神,脸色不太好看,“……几个人袭的?”
“说不清楚,十几个?二十个?”老庞叫苦,“我就想着能活就活,跑出来就跑出来了,别的顾不上!”
宋瑶和陆行舟就在后头,一个半弓着腰,一个手按着腰间刀柄,两人都没说话。
补给队里有个年轻的,一直在打量他们。
宋瑶察觉到,没动,继续低着头。
只是背上药箱往前推了推,让箱子把半边脸遮住。
年轻人视线在陆行舟身上顿了顿,然后移开了。
赶车汉子跳下车来,在老庞肩膀上捶了一下,“你们先上车歇着,到了烽燧再说。”
老庞没矫情,转头冲宋瑶和陆行舟努了下嘴,三人跟着上了板车。
车走起来,宋瑶手按着药箱,心口扑通扑通。
眠鬼伞粉就在箱子里,每包都扎紧了。
还早,还没到,先别动。
她在心里把时机过了一遍,过了两遍,过了三遍。
烽燧的木栅门从里头拉开,声音沉闷。
板车驶进去,宋瑶一进门,先扫了一眼。
院子不小,东侧一排厢房,西侧马厩,正对面是主楼,两层,望楼在顶上。
她数了一下人头。
院子里五六个,门口三个,望楼上两个。
进门时她脖颈汗毛都竖起来了。
一个守卫从旁边逼过来,“哪儿来的?”
老庞又把那套说辞滚了一遍,声情并茂,末了还挤出两行眼泪。
宋瑶悄悄偏头,看了老庞一眼。
行,这人是真能哭。
主楼里走出个人,穿一件皮甲,腰间配的刀比别人的都长,大概是这里的头,不是亲兵统领,但也差不多。
他把老庞从头到脚打量了两遍,“隘口那边,昨天有动静,我们也听说了。”
老庞心头一跳,面上没露,“对对,就是昨天夜里。”
“你们逃出来的时候,对方往哪个方向走?”
老庞没犹豫,“往西!拉着马往西跑了,我们命贱,他们懒得追。”
宋瑶低着头,手指已经悄悄摸到药箱的扣子上。
还不到时候。
皮甲男盯了一会儿,转向赶车的汉子,“东西都拉来了?”
“都在车上。”
“先卸货,这几个让他们在厢房待着,等统领回来了再问。”
宋瑶手指收回来。
好。
厢房,封闭空间,人集中。
她微微低下头,把那口气慢慢压下去。
进了厢房,老庞带着两个伙计往墙角一靠,宋瑶把药箱往地上一放,趁没人看,把备好的三个布包转到衣袖里。
陆行舟站在她旁边,没动,但往她这边靠了半步。
宋瑶听见他几乎不出声地问,“几包?”
“三包。要散开放,别扎堆。”
他没再开口,只是点了一下下巴。
宋瑶把布包数了一遍,手心是汗。
厢房的土墙厚,窗缝小,等会儿一旦烟起来,气流往主楼走,院子里的人也能吃到一点。
量不一定够,但够用。
她在心里算了一遍时间,又算了一遍。
窗缝透进来的光从地面爬过去,一点一点,往前。
她在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