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煦翻了个白眼:“他算个狗球国王。他站起来以后,叽里呱啦讲了一大串。
通译说,这是倭国最高礼数,只有倭皇才能受的。我说放你娘的屁,老子就是倭皇的爹!”
他伸出一只巴掌,在空中虚虚一扇,
“哥就这么给了他一下,不是很重,但脆得很。”
朱允熙倒吸一口凉气:“你掌掴了倭王?不怕他翻脸?”
朱高煦嗤笑道:“他没敢吭声。倒是那个幕府将军斯波义重,居然哼了一声,被我给听见了。
他这一哼不打紧,我又让义持赔了十五万两白银。那小子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有钱。”
朱允熙蹲在盆边,两只手湿淋淋地按在膝盖上,斯波义重呢,你怎么罚他?
朱高煦咧嘴一笑,一口白牙在烛火里闪着狼一样的光:“我让他学狗叫。”
朱允熙问道:“你让他学,他就学?”
朱高煦面露怒色:“那老小子识相啊,死活不肯学啊。我就让曹大傻子把他府邸围了,拿大炮架着,数一二三。”
朱允熙沉默了几息:“后来呢。”
朱高煦淡淡道,“后来他就学了,蹲在门口,汪汪汪,汪汪汪,叫得那叫一个欢实。”
朱允熙脑子里嗡嗡响,不知该说什么,又重新低下头去搓脚。
朱高煦意犹未尽,“朝鲜那个王子,叫李芳远,你没听说过吧。”
朱允熙问:“怎么称呼的?”
朱高煦道:“他封的靖安君,在朝鲜跋扈得不行。可一见了咱大明的人,乖得跟孙子似的。”
他翘起嘴角:“去年,他到博多拜见我,带了三船人参,两船虎皮,一队歌伎。
那伙歌伎跳了一晚上,我没听明白唱的啥,但人确实长得可以,水灵灵的。
李芳远亲自替我斟酒,跪在地上一口一个王爷,说他想当朝鲜国王,让我在太子面前美言几句。
我说美言可以呀,位子是你父王坐着,你自己想办法呀,你家老祖宗李二凤怎么干的,你不会照着学吗?”
朱允熙直摇头:“我才不信。二哥这张嘴,十句话里头没有一句是真的。”
朱高煦竖起三根手指:“骗你是这个。”
“这个是什么?”
“小王八。”
“你自己说的,我又没逼你!”
朱高煦哈哈大笑,忽然两手撑着膝盖,身子往前一倾。
朱允熙被他盯得往后一缩:“二哥你干嘛?”
朱高煦问道:“允熥那头夯货还好吗?”
这句话来得毫无预兆,朱允熙愣了愣,脑子里那根弦忽然弹了一下,“三哥…他…他…”
他跳起来,冲到自己包裹前,扒拉了半天,从最底下翻出一只牛皮纸信封。
“三哥他让我带给你的!我差点给忘了!”
朱高煦劈手夺过信,反手拧住他耳朵,“你小子,这信揣了多久了?”
“疼疼疼疼疼疼!”朱允熙歪着脑袋,“你刚到西安就想给你!事儿实在太多,又是接风宴,又是行军调度,我…”
朱高煦手上又加了半分力,“放屁!你事儿多?你有个球事!是不是光想着跟蛮子公主睡觉?是不是儿子名字都想好了?”
朱允熙嚷道:“你使唤我倒洗脚水,使唤得那么顺手!我哪还敢想别的!”
想了就想了,谁管你。朱高煦冷哼一声,把信纸抽出来抖开,就着烛火看。
朱允熙揉着耳朵,小心翼翼地觑他脸色。
朱高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信,又看了一遍,然后一言不发倒在床上,脸朝里睡了。
朱允熙蹑手蹑脚吹熄了灯,也躺了下来。
满帐篷黑黢黢的,只有炭火的微光在天窗上映出拳头大一圈橘红。
远处隐约传来巡营梆子声,朱允熙慢慢合上眼。
他心里想着石见银山,想着金阁寺,想着朝鲜歌伎,想着学狗叫的倭国将军,慢慢沉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被人推醒。
“老五!快起来!大军要开拔了!”朱高煦已经穿戴齐整。
朱允熙蒙头转向,趿拉着靴子被拽出帐篷。
冷风迎面扑过来,整个人清醒了。
天还黑着,一颗颗星星钉在天穹上,营地已经醒了,到处都是火把,从点将台一直铺到渭河边上。
人影在火光之间穿梭,牵马的,扛矛的,抬粮袋的,脚步声,马蹄声,甲片叮当声,密匝匝搅在一起,像是什么巨大的活物在喘气。
“老五,别发愣,跟紧了!”朱高煦大步走在前头,“走丢了,谁给黑的儿火者当上门妹夫去?”
朱允熙心中恓惶,紧了紧领口,深一脚浅一脚追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