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永年抬起头,看着站在面前的小姑娘,威严的脸上瞬间露出丝丝和蔼的笑意来。他上下打量了许墨墨几眼,目光在她身上的马面裙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马面裙?”周老爷子微微挑眉,“小姑娘,胆子还挺大的。就不怕这裙子被人认出来,给你扣上一个宣扬封建糟粕的帽子?”
许墨墨面色如常,没有接话。
“周永年,生于己巳年五月二十辰时三刻。”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家中兄妹五人,幼年时父亲亡于地主之手。长姐为了供你读书,委身嫁给——”
“够了!”
周永年脸上的和蔼瞬间消失,一张脸冷得像结了霜。他厉声呵斥,目光如刀般盯着许墨墨,“丫头,你打听老头子我的事情这么清楚,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不远处的几个老头老太太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许墨墨不在意那些目光,从容地在长椅另一端坐了下来。周永年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在她面前那算什么?天道的威严,她都尝试过,更别说这种不过是凡人界上位者的威严了。
“都是我算出来的。”她说得云淡风轻。
那几个支着耳朵偷听的大爷大妈们眼睛都亮了,有人甚至往前挪了半步,变得更加好奇了,都想要看看这冷冰冰的小姑娘,到底想要干什么?
“算出来的?”周老爷子冷哼一声,眼里的嫌弃毫不掩饰,“怎么,觉得老头子我很好骗不成?还算出来的?现如今都是什么年代了,你一个小姑娘年纪轻轻的,什么不好学,学这些骗人的把戏?”
他原本对这小丫头第一印象还不错——敢穿马面裙上街,胆子大,看着就有股子劲儿。可现在,他眼里只剩下失望和嫌弃。
许墨墨也不恼,嘴角微微弯了弯:“周老爷子,是不是最近一直都睡不着?”
周老爷子一愣,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但不过片刻他就恢复了正常——年纪大了睡不着觉,这不是很正常吗?这种事情换成谁都能猜得出来。他冷哼一声,摆了摆手:“小姑娘,走吧。今天老头子我就不跟你计较冒犯我的事了。”
许墨墨“哦”了一声,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是吗?老爷子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情?这么多年过去了,难道忘了当初的承诺吗?”
周永年的脸色骤然一变。
“你什么意思?”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变得危险而锐利,整个人像一头被惊动的老狮子,缓缓站了起来,厉声问道。
“王二柱。”
这个名字从许墨墨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周永年整个人僵住了。
他双眼微微泛红,眼底翻涌着压抑了数十年的悲痛。那股气势一瞬间土崩瓦解,他慢慢地、缓缓地坐回了长椅上,沉默了很久。
四周的蝉鸣声似乎都安静了些许。
周永年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抬起头看着面色清冷的许墨墨,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他自己的声音:“丫头,知道这个名字的人,除掉我家老婆子和老大之外,其他人都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