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日融融,慈宁殿内熏香袅袅,轻柔的烟絮绕着雕花梁柱缓缓流转,驱散了殿中微凉的气息。
黛玉正陪太后闲坐叙话,二人细细商议着她婚事的各项章程。
从男方该备的纳采、问名、纳吉诸般聘礼,规格礼数、物件清单,到女方需要置办的嫁妆妆奁、铺陈器皿、随身细软,再到合婚吉日、适宜成婚的月令时辰,太后问得周全细致,半点不肯潦草。
黛玉端坐案前,身姿端雅从容,应答时语速平缓,字字清晰稳妥,不疾不徐,条理分明,每一句都答得妥帖得体,无半分慌乱局促。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缓规整的脚步声,伴随着宫女细碎的通报声。
陈女官轻掀珠帘,躬身入内,恭声禀道:“太后,皇后娘娘携各位妃嫔前来请安。”
黛玉闻声,当即轻轻放下手中莹白的青瓷茶盏,身姿微挺,起身便欲告退:“臣女先行告退,不扰太后娘娘叙话。”
太后抬眸淡淡扫了她一眼,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仪:“无妨,你只管坐着。”
黛玉微微一顿,深谙宫中规矩,知晓太后有意留她,便依言缓缓落座,神色依旧沉静淡然。
不多时,殿门被徐徐推开,皇后缓步走在最前,凤仪端庄,气度雍容。
身后紧随德妃、淑妃,另有数位位份偏低的嫔妃随行,一众人身着规整宫装,步履端庄,列队入殿请安。
众人甫一进门,一道道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便不约而同落在了端坐于太后身侧的黛玉身上。
皇后依礼向太后屈膝行过请安大礼,随即眸光微转,落于黛玉身上,故作疑惑地温声问道:“这位姑娘看着眼生,不知是哪位府上的千金?”
太后眉眼含笑,缓缓开口替她解围:“这是林家的姑娘,便是现任漕运总督。皇上亲自为她赐了婚,她孤身无至亲长辈照拂,无人替她操持婚嫁琐事。我瞧着她沉稳懂事,便留她在宫中暂住几日,亲自替她张罗婚事,也算全了君臣情分。”
皇后闻言恍然,轻轻应了一声“原来如此”,目光细细从黛玉发髻、眉眼、衣饰一路打量至足下,打量得周全细致。
她随即温煦一笑,上前抬手轻挽住黛玉的手腕,语气温和亲和:“原来就是威名在外的林大人。本宫久闻你的才名与本事,今日总算得见真人。果然是芝兰玉树、容色出众,气度不凡。能得太后亲自费心张罗婚事,可见林大人确实殊为难得,绝非寻常闺阁女子可比。”
黛玉垂眸敛衽,眉眼温润,举止谦恭有度:“娘娘谬赞,臣女愧不敢当。”
立在皇后身侧的德妃却始终静默不语,面上无半分笑意,神色恬淡平淡,辨不出喜怒悲欢。
只是那双沉静的眼眸,转瞬落在黛玉面上,静静停留片刻,眸光清冷平和,无半分亲近暖意,亦无刻意敌意,只带着几分淡淡的审视与打量,沉静得让人捉摸不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