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三十三章 最后一槽(1 / 2)我在殡仪馆写作业的那些年首页

陈渡回到殡仪馆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放下旅行包,把拂尘从包里拿出来靠在床沿上。铁梨木柄上的符纹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拂尘丝雪白,四百多年了,一根没掉。他伸手摸了摸那些细丝,凉的,但不是骨符那种往骨头缝里钻的凉,是普通的凉——和摸一把旧剪刀、旧铁锁没什么区别。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把三把棺材钥匙从脖子上取下来,放在桌上。又掏出那根锈钉子、两面铜镜,一样一样摆好。白景山的镜子,周静渊的镜子,老陈头的钉子。三样东西,都不是他的。他只是一个传递的人——把他爹没完成的事做完,把周静渊封棺的最后一环扣上。

手机震了。白露的短信:“东西拿到了?”

“拿到了。拂尘。”

“我爸账本里夹了张纸,我之前没看懂。今晚翻出来看,上面写的是——拂尘入槽,怨煞归位。归位之时,棺开一隙。隙开之时,棺中之人可出一语。你自己想好要听什么。”后面又追了一条,“也可能不是人。是那个道士。他憋了四百年,肯定有话想说。”

陈渡正要回,姚半仙的电话打进来了。“沈知秋那小子跑来找我了。说你一个人去了苍梧山,还碰上了没脸的纸人?”声音很急,“纸人散了?孟怀远还活着?你一个人下的山?”

“都回来了。”陈渡说。

姚半仙沉默了几秒,然后声音忽然低下来:“孟怀远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周静渊把最干净的东西放在纸人里,最脏的因果锁进棺材里。纸人散了,干净的就没了,剩下全是脏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久。姚半仙再开口的时候嗓子有点哑:“老陈头要是还活着,看到你今天这个样子——他不会高兴。他会骂你。骂完了,他会穿上那件灰布褂子,跟你一起下河。我这辈子认识的人里头,只有老陈头从来没进过那扇门。他一直在门外守着,守了一辈子。现在轮到你进去了。”他把电话挂了。

陈渡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收拾东西。钉子、镜子、钥匙、拂尘、手电筒,全部装进旅行包。然后他出了门。

后山的路他已经走了无数遍。月光很亮,河面上铺着碎银,水流平缓,听不到河心打转的声音了。谢小禾不在了,槐树底下的坟包盖着枯叶,安安静静的。

他把鞋脱了,袜子塞进鞋里,卷起裤腿,走进河里。水很凉,十二月的河水比六月刺骨得多。他咬着牙走到河心,深吸一口气,一头扎了下去。

河底的一切还是老样子。铁门上的符纹全部熄灭,锈迹斑驳。他把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锁芯弹开了。铁门推开,石室里漆黑一片。手电筒的光扫过去——棺材还蹲在石台上,四个纸人背靠棺材坐成一排,面朝铁门,像是四个沉默的守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