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循着炊烟缓步走入山脚山庄,方才远远望见的袅袅烟火,本该是人间最鲜活的暖意,可真正踏入村落腹地,一股彻骨的死寂瞬间裹挟周身,让人心头骤然发沉。
整座村庄死寂得骇人。
无寻常村落的人声喧闹,无孩童嬉闹的脆响,无巷间往来的步履风声,就连最寻常的鸡鸣犬吠、雀啼虫鸣也尽数断绝。天地间静得诡异,只剩山风穿巷的呼呼残响,空荡荡回荡在破败屋舍之间。
若不是视野尽头,寥寥几户人家的烟囱依旧飘着淡淡青烟,证明此间尚有活人气息,招弟与了尘几乎要以为,自己误入了一座早已绝迹的死村。
沿路望去,家家户户皆是荒芜破败之态。
不少农房土墙坍塌大半,屋梁朽断,瓦片零落,残垣断壁间长满枯黄杂草,全然无人打理的模样。幸存的几间房屋也破损不堪,窗棂朽烂透风,房门歪斜松动,根本挡不住山风、遮不住夜雨。院内土地干裂,寸无青绿,鸡鸭笼舍空空荡荡,蛛网层层叠叠,毫无半分人间生机。
这哪里是依山而居的烟火村落,分明是一处被时光遗弃、被阴气浸染的绝境荒墟。
了尘眉头微蹙,抬眼扫过整片村落,步履沉稳地带着招弟沿街探查,一户户细**量。村落的衰败绝非岁月侵蚀、自然荒废所致,处处透着人为作祟的诡异压抑,像是有什么无形之物,硬生生抽走了此地所有生气。
“不对劲。”
招弟敛了眼底的雀跃,漆黑左瞳悄然睁开,幽冷的眸光缓缓扫过周遭街巷屋舍,细细探查每一寸土地的气息。
自她觉醒幽冥审判眼以来,凡有人离世、阴邪盘踞之地,必会残留或浓或淡的阴气、怨煞、残魂余息。哪怕是山野枉死之地,也总有丝丝缕缕的煞气可寻踪迹。
可这座村子,干净得太过诡异。
没有飘荡的孤魂,没有滞留的怨煞,没有淤积的死气,空空荡荡,无迹可寻。明明处处是荒废人居、破败宅院,却连一丝凡人殒命后的残留气息都捕捉不到。
这是二人西行历练一年以来,首次遇上这般离奇诡谲的境地。
生人尚在,死气全无;屋舍犹存,生机尽绝。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凝重。此地无形无相,比寻常厉鬼妖祟更让人捉摸不透,凶险暗藏。
沿着死寂的街巷继续深入,终于在村落最中心,寻到唯一一户完整整洁、尚且有人烟的宅院。院门虚掩,缝隙间透出微弱的天光,隐约能听见屋内极轻的、压抑的喘息声。
招弟缓步上前,抬手轻轻叩了叩木门。
咚咚两声轻响,清脆破空,瞬间撕碎了整座村子维持已久的死寂。
下一秒,屋内骤然爆发出两道凄厉至极的尖叫!
尖叫声尖锐破碎,裹挟着极致的恐惧,紧接着便是屋内桌椅翻倒、瓷碗碎裂、器物碰撞的哐当巨响。屋里的人像是撞见了索命厉鬼,慌不择路地四处冲撞奔逃,慌乱的动静在寂静村落里格外刺耳,听得人心神紧绷。
屋外,招弟和了尘相视一怔。
招弟收回手,一脸无辜地转头看向身旁老道,眼底满是无奈与委屈,小声嘟囔:“师叔,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