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检查了一下碎片状态:银灰色,能量残余约71%,未解析,未绑定。
他没有立刻使用,现在不是坐下来慢慢解析碎片的时候——地面上的金属拖拽声越来越近了,系统的巡逻单位显然已经进入了档案室,正在搜索他们离开的路线。
那扇半开的金属门能挡住它们多久,完全取决于那些巡逻单位有没有配备热感应或数据追踪能力。
“走。”
他把样本-01和样本-04揣进口袋,关上盒子放回架子,“带上你能带的,先离开这里再说。”
时雨从墙上揭下那张流程图,折好放进口袋,然后从实验桌下面抽出了一个帆布包——包里面装着的不是规则碎片,是几张叠好的地图和一捆用橡皮筋扎起来的纸质笔记。
她看了一眼包上的标记,然后把它背在了身上。
“那是什么?”江辰问。
“07团队的移动档案。”
时雨说,“我刚才看到这个包的时候脑子里就蹦出了这个词——‘移动档案’。老沈留下的笔记本是线索目录,这个包里装的是正文。”
江辰没有再问时间。
他把样本-01和样本-04放进口袋,看了一眼实验室另一侧的出口——一个小型的通风管道,口径刚好能容纳一个人爬行通过。
管道口有被打开过的痕迹,边缘的螺丝有新鲜的拧动痕迹。
通风管道。
老沈地图上第一个分叉口标注的就是“废弃通风管道——能走人”。
“从这儿走。”江辰说。
他先钻了进去。管道内部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但不影响爬行。
他一边爬一边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规则碎片能量剩余37%。刚才开门消耗了18%,加上之前残留的55%,剩余量已经降到了一个危险线以下。
如果再遇到需要消耗碎片能量的紧急情况,剩下的37%很可能不够用。
但口袋里的样本-01和样本-04给了他一丝底气。只要能安全离开这里找到时间解析,他就有了新的资本。
管道向前延伸了大约几十米,然后向上倾斜。
江辰判断他们正在离开第七行政区所在的地下深度,向地面方向爬升。
管道内壁的材料从合成石材变成了普通的混凝土,说明他们已经进入了新黎明城正常的地下管网范围。
这时,他身后传来时雨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楚:“江辰,我想起更多事了。”
“什么事?”
“07团队的队长,代号‘钟表师’。”
时雨的声音在狭窄的管道里听起来有一种异样的清晰感,“我不知道他的真名叫什么,但大家都叫他钟表师——因为他总说‘系统的时间不准确,但我们的时间准确’。
他在旧版本关闭前三天说了一句话:如果系统要抹除我们,我们就先走出这个游戏。”
江辰的动作停了一下。
这句话他听过——在老沈的笔记本里,在第七行政区的档案里,现在时雨亲口复述了出来。
三条线索汇聚到一起,指向的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一个组织,而是一个明确的目标:
走出这个游戏。
不是逃出地下城,不是回到地面,是真正地、彻底地离开这个游戏的世界。
“钟表师现在还活着吗?”他问。
时雨沉默了几秒:“我不知道。版本更新前的最后一条记录显示——他在第七行政区最深处启动了某个程序。之后就没有人再见过他了。有人说他跟数据一起被清除了,也有人说他成功了。”
“成功什么?”
“走出这个游戏。”
时雨说,“不是回到现实世界那种‘走出’——是让游戏本身意识到自己是一个游戏。钟表师的理论是:
如果深渊游戏是一个被设定好的封闭系统,那么系统本身必然存在一个‘自我认知的边界’。
只要能找到这个边界,就能让系统发生逻辑冲突——就像一面镜子照到另一面镜子,产生无限反射,直到镜子里的画面崩溃。”
江辰在管道里停了几秒。
这个理论让他想起了游戏测试里的一种经典漏洞:当一个游戏试图处理超出自身定义的数据时,引擎会进入一种“递归保护”状态,要么崩溃,要么强制重启。钟表师要找的不是出口,而是让系统自己崩溃的开关。
“第七行政区的最深处。”
江辰重复了一遍这个地点,“是不是在老沈地图上没有标注的地方?”
“是。钟表师走的那条路在老沈的地图之外。老沈只画到了第七行政区02层——但02层下面还有路,只是老沈没有把它画出来,因为钟表师离开之后,那条路就变了。”
时雨说,“如果有人再走一次,得重新找路。”
江辰记住了这句话。管道继续向上延伸,前方的光线越来越亮。
出口就在不远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