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密而诡异的绿植迷宫深处,却传来了见手青谨慎的声音,可一时清晰一时模糊,竟然分辨不出到底来自哪个方向,“这不像是七夜的手段……仿佛是空间阵法瞬移,像是风樯阵马的能力。”
的确,以七夜的水平,在他和见手青之间垒个墙有可能,但把他瞬间移走,还颠倒空间……总感觉这么复杂的东西,七夜做不出来。
但道长会害怕吗,必须不能啊!
道长将拂尘往腰上一插,也不知从哪里掏出了招魂幡就开始挥,“出来吧小的们,子子孙孙无穷尽耶~”
霎时天昏地暗,风卷残云,狭窄的绿植迷宫里阴风阵阵,鬼哭狼嚎,直吹得壁上千灯明灭颠扑,光影晃在绿障上,映出成千上万的黑影。
没一会的功夫,狭小的走廊上就挤挤挨挨满了无数的僵尸!
道长兴奋地挥动旗帜,“小的们,不就是个破迷宫吗?她以为道爷我会乖乖通关?给我尽情破坏,撕开一条出路!”
一声令下,万千僵尸齐刷刷地伸出僵直的手,然后四面八方地……互掐互攮起来。
地方狭小,躲避不及,道长甚至都被攮了好几下,他嗷嗷乱叫,蹭蹭往绿障上爬,一边爬一边挥舞,“怎么回事!你们攮我干啥?开路,开路啊,破坏迷宫!”
没想到,他越指挥越乱。
狭窄的走廊瞬间就乱成一锅粥了,僵尸们不分南北,不辨东西,你掐我脖子,我攮你咯吱窝,还有的被一腚排到绿障上,嵌在绿植里,只会跟条咸鱼一样无用地抖动着自己的身体,怎么也拔不出来。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啊?!
道长发现自己的指挥完全不起作用,无数的僵尸你压着我,我卯着他,他掐着你,都快打成死结了。
绿障表面看跟堵墙似的,实际弹韧易垮塌,他手足无措地稍微爬高一点,墙面就弯折下来,他的屁股垂着,一任僵尸群蹦啊,攮啊,有的还要嗷嗷上嘴咬。
道长被那群僵尸啃得嗷嗷叫,踩着他们的肩膀继续往高处爬,他爬得正难,嚎得正惨,这座诡异而精密的绿色迷宫,又开始转动了……
巨大的力拽着他,在四方密闭的空间中上下翻腾,左右转圈,跟骰盅里的骰子似的。万千僵尸跟着他一起摇啊,晃啊,一会儿泰山压顶,一会儿壁立千仞,一会儿又排排坐吃果果……差点把他午饭给摇出来。
可怖的翻转终于停了下来,道长像是被压在五指山下的可怜猴儿,嗷嗷大叫,“你们……要压死我了!”
见手青却丝毫不受影响,只是一动不动地静静观察,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就听着四面八方都传来了道长的嚎叫,跟嚎了一部连续剧似的。
终于,嚎叫停住了,改成哎哟哎哟的呻吟了。
见手青的眼睛依旧被“梦境”干扰,他有些不放心道长,提高了声音问:“阿那道长,发生什么了吗?你怎么样?”
道长呜嗷疯嚎,听不清方位,只一味哼唧,“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让我的僵尸们围殴了,嗷,谁摸我屁股……嗷,不准咬人啊啊啊!”
见手青哭笑不得,叹了口气,“阿那,你有没有考虑过,把你召唤出来的僵尸们,收回去呢?”
……今天的风有些喧嚣。
道长那边终于停止了嚎叫。见手青四下环视了一圈眼前幻象的绿植迷宫,忽而泼泼洒洒地笑了,忍俊不禁,浑身银饰叮当乱响。
他提高了声音,“七夜啊——”
他拖长了语调,一字一句,“我并不会受到梦境的侵扰和伤害——你难道不知道吗?”
短暂的沉默后,七夜的声音从远方遥遥传来,“我知道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