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0010章 府中耳目(1 / 2)重生李恪:隐忍再造盛唐首页

曲江宴后的第三日,李恪开始动手了。

他没有提前告知任何人,甚至连王德都只被告知了“整理名册”这一个环节。这天一早,他以“府中仆从年久,需重新登记造册以备宗正寺查验”为由,命赵虎将所有侍卫、仆从、属官的名册调出来,逐一核验履历。赵虎行事利落,不到半日便将全府上下共计七十三人的名册备齐,厚厚一摞摊在书房的案面上。

李恪没有急着翻。他先是把赵虎叫到跟前,低声交代了几句,然后才坐下来,一本一本地过。王德在旁研墨,偶尔被问及某人的履历时便躬身回答。李恪看得极细,每个人入府的年份、引荐人、籍贯、过往职任,一处不落地扫过,有些名字他甚至翻到同一人的几份不同记录来对照。

他知道,任何一个王府都不可能干净。问题在于——谁是眼线?为谁服务?而他要找的,不仅仅是那些行事明显可疑的人,更是那些“看起来毫无破绽”的人。真正的眼线不会蠢到在府中探头探脑,他们往往有着最正当的身份、最正常的行为、最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履历。

排查持续了两日。

第一日,他筛出了几个外围的可疑对象:负责夜间巡查的侍卫刘四,最近三个月每逢月中便请假外出,理由都是“家中有事”,可据赵虎了解,此人父母皆不在长安,所谓“家中事”并无旁证;后厨一个帮工近日采买时总爱在西市多逗留半个时辰,据称是去相熟的铺子挑菜,可那铺子的位置恰好斜对着魏王府后门。但这些都只是疑点,没有实证,李恪决定暂时不动,放在名单上继续观察。

第二日,他让赵虎以“巡查库房”为名,调取了近半年的采买账目。账目厚厚三册,密密麻麻记着每一项支出。李恪花了一整个下午逐条比对,先看总额出入,再看单项物品的采买频率与市价之间的差额。大多数条目都平实正常,直到他翻到库房管事钱四经手的那部分账目时,手指停住了。

钱四的账面上,每月有一笔固定数额的采买支出,名下记的是“西市绸缎庄/陈记——府中节庆用度”。支出金额稳定在每月七到八两,日子也固定,多是月中或月末。这本身不算异常,可李恪注意到一个细节——这笔支出的落款日期,与他排查出来的那名侍卫刘四每月请假外出的日期,只差一两天。

他把赵虎叫进来,指着那笔支出问:“钱四采买的绸缎,你见过实物吗?”

赵虎想了想:“库房里确实有几匹绸缎,都是寻常花色。但账上写的这数字……”他算了一下,“够买四五匹了,可库房里常见的也就一两匹。”

李恪合上账册:“他的出府记录呢?”

赵虎翻出另一份册子:“钱四每月出府两到三次,名义上都是采买。出去的时间长短不一,有时两个时辰便回,有时一整个下午。”

“他出府都去哪里?”

“他说是去西市陈记绸缎庄拿货。奴才让人跟过一次,他确实去了绸缎庄,跟掌柜的说了会儿话,也拿了东西出来。但途中……”赵虎压低了些声音,“他在西市一间茶肆门口停了一下,没进去,只在门口站了片刻。像是在等什么人。”

李恪的指尖在案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西市一间茶肆——他想到称心也在西市一间茶肆坐了半个时辰。同一条街,不同的茶肆,但西市这条街上茶肆密布,从南到北少说有十家。他不确定钱四与称心去的茶肆是否有交集,但两者都在西市这个点上重合了。西市,是长安城最热闹也最便于掩人耳目的地方。

李恪放下账册:“钱四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赵虎道:“他是三年前入府的,说是经人引荐来的,引荐人写得是'京兆府衙旧吏',老刘当时管着门房,记得此人来的时候带了封荐信,写得倒还体面。入府后一直管库房,手脚还算干净,至少账面上看不大出问题。平日里话少,跟谁都不太亲近。”

李恪没有立刻决定。他又花了两个时辰,把库房过去半年的进出货单和钱四的个人记录反复对照了一遍。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细节里找到了破绽——去年腊月,钱四从库房支了一笔“炭火费”,名目是为府中各处添置冬日炭火,可那笔钱的实际支出与当时市面上的炭价之间差了约一两五钱银子。差额不大,若单看不会起疑,但与账面上的其他几处微小出入放在一起时,便形成了某种倾向性的图案。

他合上账册,对赵虎说了四个字:“今夜拿人。”

是夜,吴王府后院的灯火比平时熄得早。赵虎以“殿下吩咐库房清点”为由,将钱四叫到了书房。钱四进书房时,手里还端着账册,神色如常。可当他看到李恪独自坐在案后、赵虎横刀立在门内、而书房的门已经从外面合上时,他脸上那层平静碎了。

李恪没有立刻开口。他等着赵虎将书房的门闩插好,然后将案上摊开的那几页账目慢慢推到桌沿,正对钱四的方向。灯火昏黄,照在那几页账目的墨迹上,像一层薄薄的金色釉。

“钱四,”李恪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你替谁做事?”

钱四整个人晃了一下。他端着的账册从手中滑落,啪地一声砸在地上,纸页散开几叶。他的嘴唇发白,蠕动了两下,似乎想说什么辩解的话,可目光落在案面上那几页账目时,那辩解便堵在了喉咙里。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额头抵在青砖地面上,浑身微微发抖。

“殿下……殿下饶命……奴才、奴才也是被逼的……”他的声音又哑又急,带着压不住的颤抖,“是长孙相国府上的一位管事找的奴才,三年前入府之前就找过了。他说只要每月把殿下的日常言行、访客往来、书信进出报一报,便给银子……”

“每月给你多少?”

钱四哆哆嗦嗦地伸出五根手指:“五……五两。”

李恪点了点头。五两银子,买一个王府库房管事的每月情报。长孙无忌出手不算大方,但胜在覆盖面广——像钱四这样的人,散落在长安城各座王府、各署衙门之中,每月五两银子的支出对长孙府来说不值一提,可每月从几十上百个“钱四”口中收集来的碎片信息拼在一起,便是整个长安城的活地图。谁见了谁、谁写了信给谁、谁哪一天多收了什么礼,都是五两银子换来的。

李恪沉默了片刻。钱四跪在地上抖得越来越厉害,额头上的冷汗沿着鼻梁滴下来,落在青砖上洇出两三滴深色。

李恪从案后站起来,绕过书案,走到钱四面前。他低头看着这个缩成一团的人,声音依然平缓:“他让你报什么,你便报什么?”

钱四忙不迭道:“也不是……奴才、奴才知道轻重,殿下身边的大事小事,奴才从没敢报过。只报了些无足轻重的,比如殿下每日几时起身、看了什么书、来了什么人……可那些真正要紧的,奴才一个字也没说过!奴才知道殿下待下宽厚,奴才不敢害殿下……”

李恪没有打断他,让他把话说完。等钱四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只剩下粗重的喘息时,李恪才开口问了一句:“你今日去西市,见的是谁?”

钱四猛地抬头,满脸惊愕,像是不敢相信李恪连他今日的行踪都知道。他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垂下头:“西市……街尾的茶肆,姓钱的掌柜。他是长孙相国府上一名管事的表亲,每回奴才把消息写好交给他,他便送去长孙府。”

“你今日交了什么?”

“殿下这几日……每日辰时起身,巳时读书,午后在庭院散步,晚间习字。前日去了曲江池畔赴宴……就这些。”钱四伏在地上,声音越说越低,“都是不打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