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三十八章 重整内阁(1 / 2)都让开,南明杀神朱慈烺上线首页

回京第三天,朱慈烺上了朝。

奉天殿里文武分列两班,没人交头接耳。殿外有风,吹得门帘子微微动了一下,又落回去。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皇帝要动手了。

朱慈烺坐在龙椅上,头戴十二旒冕冠,前后冕旒垂着,日光从殿门照进来,在玉珠上折出细碎的光。他穿的是明黄龙袍,腰悬龙泉剑。这把剑从徐州带回来的。

他的视线从左边班列第一人开始,慢慢移到右边最后一个,中途没有在任何人脸上多停。百官垂手站着,呼吸都压得比平时浅。

“宣旨。”朱慈烺说。

韩赞周上前一步,展开黄绫。他展开的动作不快,纸页的沙沙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清晰,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拆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天序,嗣守鸿业,夙夜惕厉,不敢怠荒。今特命史可法为内阁首辅,左懋第、高弘图为东阁大学士,入阁办事。夏国相、高杰授武英殿大学士,参与军机。钦此。”

最后四个字落地的时候,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冕冠上玉珠撞在一起的声音。

史可法先出列,跪下去的时候官袍下摆在地上铺平了。“臣,领旨谢恩。”左懋第和高弘图跟着出列。三个人跪成一排,动作齐整得像事先对过一样。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到了后面空着的那块地方——夏国相和高杰都不在朝上,一个在徐州一个在九江。但他们的名字已经落到圣旨上了。武英殿大学士,正五品,品级不算高,但“参与军机”四个字像钉子一样扎进在场所有人耳朵里。这意味着两个降将,可以踏进文官们守了几十年的那条线里头去了。

朱慈烺没看那些脸色。他等史可法三人站起来,又补了一句:“朕决定再增一位阁员,留给福建郑芝龙。”

韩赞周应了一声:“遵旨。”声音不高,但大殿里人人都听得见。后面的窃窃私语像风从门缝里渗进来一样,“嗡”地一声响了一下又压下去。几个老臣对视了一眼,又各自把目光收回去盯着自己靴尖前面那块砖。

朱慈烺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讨好郑芝龙,让一个海商头子进内阁,文臣的脸往哪儿放。但他没解释。那道旨意已经出去了,覆水不收。

圣旨送到泉州是第六天。郑芝龙坐在他那间朝南的书房里看完了,把圣旨搁在桌上,没有马上说话。他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暗纹锦袍,领口镶一圈狐毛,手边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茶,但他没端起来。他今年四十多岁了,两鬓有了白丝,但腰板没弯,坐在那儿像一座压了重物的船锚,纹丝不动。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旁边的幕僚问了一句。

郑芝龙没回头,目光还落在那道圣旨上。“试探我。”他说,“给我一个内阁的位子,看我接不接。接了,就是我认他的君;不接,他就有由头来说我不臣。”

“那老爷的意思是?”

郑芝龙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泉州港,桅杆像一片被砍光了叶子的树林,白帆收着,船身随着潮水慢慢晃。他看了一会儿,说:“不接。”

“不接?那皇上那边……”

“他不会翻脸。”郑芝龙转过身来,“我手里一千多条船,几万水师,东南沿海的商路全在我手上。他要是动我,明天江南一条船都出不了海。他现在刚回南京,还没站稳,不敢跟我撕破脸。”

他说完拿起茶碗喝了一口。“派人去南京回话,就说我身体不适,不堪重任,请他另选贤能。”

幕僚领命去了。郑芝龙站在原地,把那碗茶喝完了。

他不知道的是,朱慈烺从一开始就没指望他接。那道圣旨是幌子,真正的那个,隔了几天才到。信使换了一拨人,走的是驿道,封口的火漆上盖的是兵部的印。

“召郑森进京,任锦衣卫指挥同知。”

郑芝龙看完这道圣旨的时候,心中一愣。

“同知……正三品。”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词,“好手段。”

幕僚们站在旁边,没一个人敢出声。郑芝龙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天色从亮变暗,屋里没点灯,他整个人陷在椅子的阴影里。

“叫森儿来。”

郑森走进来的时候屋里已经点了灯。他站在门口那会儿的光线里,穿着一件月白长衫,袖口收窄,腰间系一条青丝绦。二十一岁,身量已经完全长开了,肩膀平直,脖颈修长,脸型像他母亲,下颌线条柔和,但眉骨像郑芝龙,硬朗,压得住。他进门先扫了一圈屋里人的脸色,然后目光落到桌上那道摊开的圣旨上,没有多问,走到郑芝龙面前站定。

“父亲。”

郑芝龙把圣旨推过去。“你看看。”

郑森接过来读完,合上,放回桌上。“锦衣卫同知。”

“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知道。”郑森说,“当质子。”

郑芝龙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你可以不去。”

郑森沉默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桌上那道圣旨,黄绫在烛火下泛着暗沉的光。“如果我不去,就是抗旨。抗旨的后果,父亲比我清楚。”

郑芝龙站起来,走到儿子面前。他比郑森矮了小半个头,但站在他跟前的时候,那种压过来的分量没有少。他伸手按了一下郑森的肩膀,力道不重,没有拍。“你去南京,是凶险。但只要你还在那儿一天,皇上就不敢对我们动手。你是郑家在朝廷里的眼睛和耳朵,也是锁。”

郑森抬起头来,和父亲对视。“儿子明白了。”

“路上多带几个人,挑靠得住的。到了那边,不要急着出头,多看,少说。”郑芝龙收回了手,“另外——”他顿了一下,“南京那边如果有人给你递女人,别碰。”

郑森点了一下头,没有多问。

半个月后郑森到了南京。船靠岸那天是个阴天,风不大,他从跳板上走下来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海面,然后转回来跟着接引的官员往城门方向走。他身后跟着一百名随从,穿的都是便服,但走路的姿势——膝盖微弯、重心压在前脚掌——那些人是见过风浪的。

奉天殿里,朱慈烺坐在龙椅上批一份宿迁的军粮折子。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把笔搁在砚台边上,打量了一下走进来的年轻人。郑森穿了新制的官服——靛蓝色袍子,补子上绣的是虎,正三品的服色。他在殿中停步,距离金阶还有十五步,跪下的时候腰背没有塌,膝盖落地那一声很实。

“臣郑森,参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