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张奎府邸的书房内,灯火通明。他刚刚结束了对今日市价简报的研读,正对着案几上几枚不同形制的贝币和一小堆谷物出神。指尖无意识地在落宝金钱冰凉的表面上摩挲,脑海中回荡着白日集市上那纷繁复杂的交易之声。
“权衡之道,在于等价,更在于识势……”张奎喃喃自语,试图将那些市井博弈的碎片化印象,与落宝金钱内蕴的玄奥道韵联系起来。他隐隐觉得,若能借助比干这等执掌部分国家经济命脉的重臣,或许能更清晰地窥见这人间王朝“交易”规则的宏观脉络。
正在此时,邬文化粗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将军,亚相比干府上管家求见,言说比干大人有要事相商,请将军过府一叙。”
张奎闻言,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比干相邀?他心中微动,正好,自己也有些关于货殖、赋税方面的疑问,或许可借此机会向这位贤臣请教一二,验证心中所想。他并未多想,只当是一次寻常的宴请或咨询。
“回复管家,张某稍后便到。”张奎起身,换了一身较为正式的常服,并未穿戴甲胄,只将落宝金钱贴身收好,便带着两名亲兵,乘着夜色前往比干府邸。
然而,一到比干府邸门口,张奎便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府门外已有好几驾车马,且皆是王公规制,守卫森严,气氛凝重。引路的管家神色恭敬中带着一丝紧张,低眉顺眼地将张奎引入府中。
穿过几重庭院,来到宴会花厅,只见厅内灯火通明,人影幢幢。张奎目光一扫,心中顿时一凛。在场之人,远超他的预料。不仅主人亚相比干在座,武成王黄飞虎、先王帝乙的弟弟微子、箕子,以及那位以刚直著称的大夫杨任,竟悉数在场。
“什么情况?如此阵仗……”张奎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快步上前,对着在场诸位重臣一一躬身行礼,“末将张奎,见过武成王,亚相,微子殿下,箕子殿下,杨大夫。”
黄飞虎面色沉毅,微微颔首。比干则起身相迎,脸上带着温和却难掩忧虑的笑容:“张将军来了,快请入座。”
张奎目光扫过席次,本能地便想走向末席——在场诸位,无论爵位、资历还是官职,都远在他之上。然而,比干却伸手拦住了他,指着紧挨着黄飞虎的一个上席位置道:“将军乃国之栋梁,今日之会,将军是主角,当坐于此。”
张奎心下更是惊疑,连忙推辞:“亚相折煞末将了,末将资历浅薄,岂敢僭越?”
“诶,张将军何必过谦。”黄飞虎开口了,声音洪亮,带着一股武将的豪迈,但眼神却锐利如鹰,“听闻张将军一身修为通玄,已然臻至天仙之境,真是令人佩服啊!”他说话间,周身隐隐有气血狼烟升腾之感,显然也是在武道上有极高造诣之人。
比干立刻附和道:“武成王所言极是。日前与闻太师书信往来,方知将军在北海前线屡立奇功,斩将夺旗,神通广大。如今屈居京师,担任这北衙副都统,实在是有些大材小用了。”他语气恳切,仿佛真心为张奎感到惋惜。
张奎听到这一番近乎赤裸的恭维,心中非但没有丝毫欣喜,反而寒意渐生。一个执掌军事大权的武成王,一个总揽政务的亚相,两位朝廷顶尖大佬合起来给自己戴高帽?这绝非吉兆,只怕是宴无好宴。
他赶紧躬身,语气愈发谦卑:“王爷、亚相谬赞了。末将修为不过是侥幸突破,根基尚浅,实在当不起‘通玄’二字。至于北海军功,全赖闻太师运筹帷幄,前线将士用命,张奎只是尽本分而已,不敢居功。”
他这番滴水不漏的回答,让黄飞虎和比干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有些无奈。厅内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闷压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