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光圣子也在看,他的目光落在王羽身上,眼底深处有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翻涌。
困惑,警惕,还有一丝隱隱的不甘。
他自问修为远胜此人,可在方才那片绝地之中,他最小心,只能跟在叶凡身后,小心翼翼地踩著別人的脚印。
而这个人,竟然就这样直接走了过去。
没有推演,没有试探,甚至连犹豫都没有。
姚曦站在摇光圣子身侧,那双眸子从王羽身上移开,落在叶凡脸上。
“掘爷。”
姚曦开口,声音平静,却在探究。
“方才那位道友走的路径,对吗?”
叶凡握著玉瓶的手微微一顿。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叶凡身上。
老刀把子、陈怀远、李德生,瑶池圣女、摇光圣子、姚曦,甚至连姬紫月都屏住了呼吸。
叶凡沉默了片刻,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对。”
此刻叶凡有些被打击了,又说道:“无量天尊,这位道友,完全对。”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老刀把子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陈怀远连喘气都忘了,呆呆地看著叶凡,跟著叶凡走到现在,自然知晓叶凡的厉害,但是没想到还有更厉害的!
李德生猛地抬起头,那只完好的右眼瞪得溜圆。
叶凡的源术,方才已经证明了他在这片禁区的价值。
能在龙喋血地势中推演出安全路径的人,整个东荒也找不出几个。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亲口承认一那个四极境的年轻人,走的路径,完全正確。
没有推演,没有试探,没有任何源术手段。
就这样直接走过去,每一步都踩在绝对安全的位置上。
这不是运气,不是直觉,是某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
姚曦的目光重新落回王羽身上,那双眼睛里多了几分审视,也多了几分敬畏。
“掘爷方才推演了一个多时辰,耗费了大量心力,才找到那条安全路径。王道友为何不需要推演?”
姬紫月在旁边插嘴,声音里带著几分得意:“他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以洞达之照,观天地败而更成,见眾生死而復生,无有穷己。我当时听不懂,难道这就是什么洞达之照?”
姬紫月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说实话,姬紫月到现在也不懂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非常的高妙,就记下来了。
姚曦的眉头微微蹙起,嘴唇微动,无声地重复著那几个字。
洞达之照————观天地败而更成————见眾生死而復生————
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懂,可连在一起,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天地败而更成?天地怎么会败?败了又怎么会更成?
眾生死而復生?人死了就是死了,神识消散,肉身腐朽,如何復生?
姚曦看向王羽,等待一个解释。
王羽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没什么,就是心感应而已,別想太多。”
姚曦愣住了。
就是心感应而已?
別想太多?
一个多时辰的推演,耗费大量心力的计算,整个东荒都找不出几个的源术—到了他嘴里,就只是“心感应而已”?
瑶池圣女站在一旁,目光落在王羽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瑶池圣女想起那日在瑶池石坊,这个人闭目观石的样子,想起在矿区中,这个人隨手点出干二块封源石皮的样子,想起方才在龙喋血地势中,这个人閒庭散步般走过的样子。
洞达之照————
瑶池圣女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知道,这个人身上有一种东西,是她从未见过的。
不是力量,不是修为,不是任何她能够理解的东西。
摇光圣子始终没有说话,那张永远从容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一种极其罕见的表情不是困惑,不是警惕,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茫。
忽然想起王羽方才在矿区外说的那些话。
“我的修行与各位不同,本身便是墮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於大通。”
那时候他听不懂,只觉得荒谬,可现在,看著这个人就这样走过连他都不敢轻举妄动的绝地,他忽然觉得也许,不是荒谬。
也许,是他真的不懂。
姚曦站在原地,嘴唇微动,还在念叨那句话。
“以洞达之照,观天地败而更成,见眾生死而復生,无有穷己————”
姚曦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每一个字都在她脑海中迴响,可她就是无法理解。
天地败而更成—天地怎么会败?
眾生死而復生——眾生怎么会復生?
然而王羽不需要推演,不需要计算,不需要任何源术手段,就这样走过了她都不敢走的绝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