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有机会废掉他的身边人,没人不乐意看这份热闹。
“操!”
看著卫山晃晃悠悠却死不倒下的样子,孙德彪恶向胆边生。
他攥紧拳头,將大拇指顶在拳锋外侧,蓄足全身力气,对著卫山的太阳穴狠狠砸了过去!
帮规只说私斗不能动兵器,可谁敢说……赤手空拳打不死人的?
都是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出来的,谁手上没点硬功夫?
他这一拳下去,自信能直接打碎对方的太阳穴,当场毙命。
就在拳头离卫山太阳穴只剩半寸的时候,一道声音忽然在孙德彪身后响起,很轻,却没让这满场的喧譁声压下。
“劳驾,让让。”
话音落的同时,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攥住了孙德彪的手腕。
四周哄闹的人群猛地一静。
几十双眼睛,竟没有一个人瞧见,这人是怎么进来的。
“你……”
孙德彪刚要骂,忽然脸色剧变。
他方才那拳可是倾尽了全身力气,少说也有几百斤力道,可被这年轻人轻轻一握,竟像撞在了千斤巨石上,半分前进不得,甚至……
他现在连收都收不回来。
手腕处传来的力道大得嚇人,骨头都在咯咯作响。
“哪家裤襠没拴紧,钻出你这么个小王八!”
边上一人见势不对,反手从后腰抽出匕首,朝著年轻人逼近。
帮內私斗不能动傢伙,对付外人可没这规矩。
孟衍並未回头,只是攥著孙德彪的手往下一沉。
“嘭!”
一声闷响,孙德彪整个人被狠狠砸在青石板地上,地砖都裂了细纹,当场晕死过去。
紧接著他反手一甩,一巴掌抽在那持刀汉子脸上。
“啪——”
脆响过后,那汉子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箏似的横飞出去,重重撞在廊下的朱红廊柱上。
他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背后,五官几乎贴在了后颈上,嘴角淌著血,哼都没哼一声就断了气。
剎那间,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脸上的鬨笑还没褪去,都换成了错愕与惊骇。
一巴掌……就这么把人抽死了?
“这、这小子是什么人?狗娃就这么死了?”
“敌袭!是敌袭!管他是什么人,快!快去稟报帮主!其他人抄傢伙!”
慌乱的喊声此起彼伏,紧跟著便是一片“鏘鏘”的兵刃出鞘声,短刀、铁棍、斧头,五花八门的兵器被抄了出来,黑压压的人群將孟衍围在了中央。
孟衍却半点没將周遭的兵刃放在眼里。
他转身走到卫山身前。
卫山早已意识模糊,听见脚步声,凭著本能挥拳砸了过来。
孟衍没躲,任由那拳头落在自己脸颊上……
他上前一步,伸手揽住卫山宽厚的肩膀,凑到他耳边低声道:
“好兄弟,谢了。”
也不知是听出了他的声音,还是终於撑到了极限,卫山紧绷的身子骤然一松,双腿一软便要倒下。
孟衍手上发力,单手便將这铁塔般的汉子稳稳撑住。
明明只身一人,明明知道自己在这黑虎帮总堂得不到任何援手……明明知道,自己很可能会因此丟了性命!
他依旧站了出来,以一敌五,硬撑了一炷香都没倒下。
现在他来了,就更不会让这事发生!
他扶著已然陷入昏迷的卫山走到旁边树荫下坐下,隨即抬眼望向半空,双手抱拳:“范巡游,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空气微微波动,范川的身影显了出来,神色复杂,连忙拱手还礼:“孟郎君请讲。”
孟衍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屋门前。
那里,宋文慧正紧紧抱著昏迷的孟峰,另一只手死死搂著哭成泪人的孟元夏,母女俩满脸都是惊恐。
“劳烦你先將我父母、小妹,还有这卫兄弟一併带离此处。”他顿了顿,眼神沉了沉,“稍后的场面,怕是……不太好看。”
范川表情异常复杂,望著孟衍轻轻嘆了口气:“带离自是可以,只是……郎君,今日杀孽已重。依我之见,不如只诛首恶,其余胁从,便放他们一条生路吧。”
他悬在半空,居高临下望去,整座黑虎帮总堂的景象尽收眼底。
从大门处一直到这廊道尽头,一朵朵猩红血花沿路绽开,每一朵,都代表著一条人命。
孟衍抬眼,看向范川身后。
一根根漆黑锁链自范川袖中延伸而出,锁链尽头,站著密密麻麻的阴魂,粗粗一数,竟有四十余眾。
那些阴魂双眸纯白,面无表情,木然佇立在阴风之中,周身縈绕著淡淡的死气。
这全是他一路走过来宰了的黑虎帮泼皮。
他想也未想便直接摇头。
“范巡游,有句话不知你听过没有。”
“——除恶务尽。”
这时,四周的人群才从最初的惊骇里回过神,乱鬨鬨地叫嚷著,却没人敢第一个衝上来。
孟衍没理他们,转身走到屋前,看向宋文慧:“娘,这里吵闹,孩儿先送你们去安稳地方。今日之事,日后孩儿再慢慢跟您解释。”
宋文慧怔怔地看著他。
这分明是她的孩子,眉眼轮廓,没有半分变化。
可现在看来,竟是这般……陌生。
特別是那双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清亮。
可从前属於孟长喜的温软、怯懦与纯良,全都不见了。
剩下的,只有可怕的冷静。
“兄长!”孟元夏猛地挣脱母亲的手,哭著扑过来,“元夏好怕!兄长,我们一起走!一起走好不好!”
孟衍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温和了几分:“元夏乖,你们先去。兄长还有点事要处理,办完就来寻你们。”
说完,他朝半空微微一点头。
隨即,一阵阴风骤然捲起。
飞沙走石,吹得人睁不开眼。
好在这阵风来得快,去得也快。
只是……
待眾人重新睁开眼时,那一家人,连同昏迷的卫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先前脸上还掛著三分笑意的少年,此刻,才真正转过身来。
那双自始至终、都未曾在他们身上停留过的眸子,终於,落到了他们身上。
笑容消散;
目光凝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