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8章 垫脚(2 / 2)北派散土往事首页

“有。”郑有德说,“道上人再孤,也有个来处。”

这句话说完,屋里静了好一阵。

我想起溶洞里的三声敲击,想起那只山魈在石壁上学我的声音。

何豁嘴未必死了。

可他到底想要什么,没人知道。

最后,郑有德把六千块推到我面前。

“九峰,你的。”

我愣了一下。

“把头,多了。”

“这趟你听路、辨墙、识货,还在许胖子那儿多谈下一万。六千,不多。”

我伸手去拿钱,手心全是汗。

十八年来,我没摸过这么厚的一叠票子。

这钱能给姥爷买药,能修青石岭那间漏雨的屋,能让村里那些看不起我的人闭嘴。

可我也清楚,这些钱不是天上掉的。

郑有德又从自己那摞里抽出一张一百,单独递给我。

那张钱很旧,边角磨得发软。

“这个别花。”

我抬头:“为啥?”

“垫脚钱。”

马二插嘴:“把头,这都啥年代了,还整迷信?”

“你今天能坐这儿,是因为地下没收你。你还嫌规矩多?”

马二缩了缩脖子。

郑有德把那张钱按到我手里。

“老辈人说,第一趟正经下墓分到的钱,不能全花。留一张压枕头底下,叫垫脚。意思是你从地下带东西上来,地下的人放你一马,你留点钱垫脚,算谢礼。”

他停了一下。

“我枕头底下压着一张五八年的老票子,几十年没换过。信不信由你,守不守看命。”

我把那张钱折好,放进贴身口袋。

有些规矩,听着土。可在这行里,土规矩往往比大道理管用。

分完钱,人心就散开了。

马大回屋睡觉。

谭辣椒在灯下记账,嘴里念着煤车钱、饭钱、油钱。

马二揣着八千块,在院里转了三圈,像屁股底下长了刺。

郑有德抽着烟,忽然开口:“马二。”

马二立马站住:“把头。”

“这几天不许去赌场。”

马二脸色一僵:“我没想去。”

谭辣椒头都没抬:“你那脸上写着我要翻本四个字。”

马二急了:“我就是出去买包烟。”

“烟我有。”郑有德说,“你要是敢露富,别怪我让你哥打断你的腿。”

马大在屋里闷声说:“我打。”

马二嘴角抽了一下,不敢再说话。

我把六千块钱拿回屋,没敢全塞一个地方。

这行最忌讳把家当都放一处。

老辈人说,鸡蛋不能装一个筐,钱也不能贴一块肉。真遇上查的、抢的、黑吃黑的,人家一摸就能摸干净。

我把一千五塞进鞋垫底下,又把两千缝进棉袄内衬。剩下的钱用报纸包好,贴身放着。郑有德给我的那张“垫脚钱”,我单独折成小方块,塞在裤腰里。

不是我迷信。

人在地底走过一趟,再出来看太阳,多少都得信点东西。

不过,可能是被钱冲昏了头脑,差点忘了正事,我去正屋找了郑有德。

他坐在桌边抽烟,烟灰积了一截也没弹。谭辣椒在灶房剁蒜,马大在门口擦洛阳铲,马二蹲在院里,眼睛一会儿看门,一会儿看天。

“把头,我想出去一趟。”

郑有德抬眼:“干啥?”

“去储蓄所,汇点钱。”

“给你姥爷?”

“嗯。”

郑有德没问多少,只说:“汇多少?”

“四千。”

屋里一下没声。

马二先叫起来:“九峰,你疯了?四千啊!你自己留点花不行?那可是四千,不是四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