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2章 踩盘(1 / 2)北派散土往事首页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谭辣椒就把我从床上拽起来。

她递给我一件旧棉袄,一顶破线帽,还有半袋子干黄芪。

“记住,今天你是我弟,来柳沟收药材。”

我问:“亲弟还是表弟?”

谭辣椒看我一眼:“亲弟你不像,我娘生不出你这么闷的。表弟。”

我闭嘴。

她又说:“进镇以后,眼别乱飘。看见山别盯,想问路别问北沟,问哪家黄芪晒得好。想问狗,别说巡逻,问哪家狗咬人。想问老坟,别张嘴就坟,说谁家老地基塌过。”

我点头。

真正厉害的踩盘子,不是半夜趴墙根。是你站在人堆里,别人还觉得你就该站那儿。

我以前收破烂走村串户,靠的是嘴甜手勤。谭辣椒这套,比收破烂深。

上午九点,我们坐班车到了柳沟镇。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两边是灰墙小门脸。路上有冻硬的泥,车一过,泥块被压得咯噔响。镇西头有个空院,院门歪着,门口一棵老槐树,树根把土都顶了起来。

谭辣椒进去转了一圈,出来就和房主谈价。

她不说租多久,只说:“收几天药材,山里冷,找个落脚地。你要嫌麻烦,我们去东头住旅店。”

房主一听旅店,立刻降了二十。

半小时后,院门口挂上了一张破纸牌。

收柴胡、党参、黄芪。

字是谭辣椒写的,歪歪扭扭,像真没文化的人写的。我看了半天,说:“姐,你这字有本事。”

她骂:“少拍马屁,去把麻袋铺上。”

我把旧麻袋、筐子摆开,又把带来的干黄芪倒出一点。院里立刻有了药味。

中午,谭辣椒带我去小卖部。

她买了盐、蜡烛、感冒药,又买了两包最便宜的烟。老板娘胖,穿花棉袄,手里嗑瓜子,眼睛一直往我们身上扫。

谭辣椒先开口:“大姐,你们这儿黄芪多不多?我们从安西过来,路费都搭进去了,可别让人坑了。”

老板娘一听,来了精神。

“你们来晚了。前几天就有几拨外地人来过。有说修路的,有说收石头的,还有几个山东口音的,住东头小旅店。”

我低头看货架上的火柴盒,心里记下了。

山东口音。

谭辣椒装作不在意:“收石头?石头也有人收?”

老板娘撇嘴:“谁知道。现在啥都有人收。前几年破铜烂铁都有人抢。还有人问北沟路好不好走,我说那地方狗都嫌远。”

谭辣椒笑:“北沟有药?”

“有倒是有。就是路不好。老木匠家以前在那边放过山,你们要问,找他。”

从小卖部出来,谭辣椒把盐塞给我。

“记住了吗?”

“东头旅店,山东口音。北沟,老木匠。”

她点点头:“还行,没白吃饭。”

下午,我背着筐,装成收旧麻袋的,挨家问。

“婶,有不用的药材筐没有?”

“大爷,破铁锅收不收?我们顺手带回去。”

走到老木匠家门口时,我停了一下。

墙根下压着两块旧砖。

砖面发灰,边上带着白浆,火候和民房砖不一样。我蹲下去,用手指蹭了一点灰。

老木匠在院里锯木头,抬头看我。

“看啥?”

我傻呵呵道:“砖挺老。”

他手里的锯停了半下。

“山洪冲下来的,不值钱。”

“哪儿冲的?”

“北沟。”

他说完又低头锯木头,锯得很快。

人一心虚,手就爱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