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秀梅忽然在门后低声说:“昨夜挑柴人回石桥村,路过水井边时说陈富贵不在家。”
院里一下安静。
姜红梅猛地转头:“你胡说!”
孙秀梅脸白,却还是说了下去:“我没胡说。那人给我家大顺递过话,我认得他的声音。他说陈家灯亮着,陈富贵没在屋。”
姜红梅的肩膀抖了一下。
姜青禾没有追着逼她认。
她把话拉回原处:“红梅姐,姜婶病了,可以请医生。我不会因为一句病就跟你下山。但你如果是替陈富贵来传话,就现在说清楚。”
姜红梅眼泪挂在脸上,终于撑不住:“青禾,你给二十八块吧。”
院里传来几声吸气。
二十八块这个数,院里人已经听过太多次。
姜家假借条是二十八块。
旧供菜账缺口绕来绕去,也总往二十八块上贴。
陈富贵老榕树下开口,还是二十八块。
这个数像一只钩子,专往姜青禾身上挂。
姜青禾平静地看着她:“给谁?”
“给胡三炮也行,给陈富贵也行。”姜红梅声音发颤,“再拖下去,陈家会倒霉,姜家也会倒霉。我也会被他们拖死。二十八块对你现在算什么?你饭桌都办起来了,你男人又是连长,你拿出来,大家都能过安生日子。”
姜青禾听笑了。
不是因为好笑,是因为太熟。
前世他们也是这样说。
你多忍一点,大家都好过。
你多拿一点,家里就太平。
到最后,苦都落在她身上,太平却从没落到她头上。
“红梅姐,我再说一遍。”姜青禾声音很清楚,“假债我不认。胡三炮拿不出原件,我不认。陈富贵想从饭桌公账拿二十八块,我更不认。”
姜红梅急了:“账不在陈富贵手里!”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捂住嘴。
姜青禾看着她:“在谁手里?”
姜红梅往院门外看,像怕什么人突然出现。
“我不能说。”
“那你今天也白来了。”
姜青禾把鞋印纸和账本都收好:“马会英嫂子,饭桌照开。小兰,姜红梅来访这件事记一笔。她称姜婶病,后要求二十八块,并说账不在陈富贵手里。”
周小兰立刻写。
姜红梅脸涨红:“你连这个都记?”
“记。”姜青禾说,“你们每次来,都要留话。免得下次又换一套说辞。”
姜红梅站在院门口,哭也哭不下去了。
她转身要走,走出两步,又停住。
“老榕树后头有个石灰窑。”
声音很低。
低到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院里人没听清。
马会英只听见老榕树三个字,立刻往前走了一步:“啥窑?”
姜红梅不肯再说。
她手背上有两道青痕,像被人用力抓过。姜青禾目光落上去,姜红梅马上把手缩进袖子。
那一缩,比哭更真。
姜青禾抬眼。
姜红梅没有回头:“我只说这一句。你别说是我说的。”
说完,她飞快下了山路。
陆砺川看向姜青禾:“石灰窑?”
姜青禾点头:“前世我听陈富贵提过。废窑,没人住,离老榕树不远。”
这句话说得很轻,只够陆砺川听见。
她没有解释前世两个字。
陆砺川也没有追问,只把鞋印纸压进木匣。
“先别急着去。”
“我知道。”
急着去,证据可能早没了。
不去,又怕那边烧干净。
这事要算路,要算人,也要算时间。
姜红梅下山很快。
她刚过山脚拐弯,就被人一把拽到老榕树后。
陈富贵脸色铁青,手指掐住她胳膊。
“你跟她说啥了?”
姜红梅疼得发抖:“我啥也没说。”
陈富贵盯着她,眼里全是狠意。
“姜红梅,你最好记住,石灰窑要是出事,胡三炮先剥的是我的皮,第二个就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