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马会英嫂子。”
马会英走了,陆砺川把一块木板靠到墙边:“为什么不去?省事。”
“第一顿饭吃了,明天有人借盐,后天有人借米。”姜青禾拍掉手上的灰,“我不是怕给,是怕账算不清。”
陆砺川没反驳。
姜青禾把扫帚塞给他:“还有件事,咱们既然领了证,先把规矩立上。”
男人接过扫帚,眉头动了下。
“钱各自记,家务谁有空谁做,有事商量。你不替我答应人,我也不借你的身份压人。”
陆砺川看着她:“还有?”
“有。”
姜青禾对上他的眼睛:“我不做谁的附属。你要是哪天不愿意过了,直说,别晾着我。”
屋里静下来。
外头风从破窗纸里钻进来,吹得墙角的灰打了个旋。
陆砺川把扫帚靠在墙上,点头:“行。”
他答得太快,姜青禾反倒愣了下。
“你不用再想想?”
“你说得清楚。”陆砺川道,“我听得明白。”
姜青禾心口那点防备松了一点。
陆砺川又说:“我也有一条。”
“你说。”
“有麻烦别一个人扛。”他说,“你今天在县里说的债,不是小事。”
姜青禾手指一紧。
她还不习惯把麻烦说给旁人听。
她习惯了先藏起来,先算清楚,先自己找路。可陆砺川说这话时,既没追问,也没逼她交底。
“我会说。”她道。
陆砺川看了她一眼,没揭穿她这句“会说”里有多少保留。
“好。”
他转身出门。
不到半个钟头,陆砺川扛着木板、钉子和一袋水泥回来,裤脚全是泥。姜青禾已经把屋里扫出一小片干净地方,又把灶膛里的潮柴挑出来摊到门口。
她还把能用的东西分成三堆。
破得不能用的,先丢到门外。
洗一洗还能用的,放到水盆边。
暂时要用的,摆在桌上。
陆砺川进门看见,脚步慢了半拍。
他一个人在这屋里放了半个月,也只觉得乱。姜青禾来了不到一个时辰,屋子还是旧,却有了过日子的样子。
“你扫得快。”陆砺川说。
“屋子小。”
“手别磨破。”
姜青禾低头看了眼掌心。
扫帚竹刺扎出一道红印,不深。她刚想说没事,陆砺川已经从口袋里摸出一截旧布条,放到桌上。
“缠一下。”
他说完就踩上凳子去补屋顶,没有多看。
姜青禾拿起布条,慢慢缠住掌心。
这个男人话少,但该看见的,好像都看见了。
天色擦黑时,屋顶补好了。
灶膛里的火也点起来了。姜青禾用小半碗米煮了一锅稀粥,把那截蔫萝卜切成丝,又从皮箱里翻出一点盐。
她蹲在灶前,看火苗把锅底舔红。
旧屋、冷灶、漏雨的顶。
换成前世,她大概会怕,会委屈,会想着自己为什么总得过苦日子。
可这一次,她只在心里列清单。
屋顶修了。
门锁明天换。
米要买。
菜没有。
她打开菜篮子,里头空空荡荡,连一片新鲜菜叶都找不出来。
陆砺川从外头进来,手上沾着水泥灰:“明天我去镇上。”
“路远。”姜青禾说,“你不是常有事?”
“能挤出半天。”
“先不用。”她把锅盖盖上,“一顿饭难不住人。”
陆砺川没再坚持。
饭后,姜青禾收拾皮箱。她把衣裳叠到床边,把菜谱用油纸重新包好。翻到夹层时,指尖碰到两包干瘪的菜种。
那是她前世没舍得种的白菜和小葱。
前世陈家院子里也有一小块空地。
她想种菜,陈富贵娘嫌麻烦,说院子要留着晒衣裳。后来她偷偷把葱种撒到墙根,刚冒头就被鸡刨了。陈富贵看见,还笑她穷命,几根葱也当宝。
姜青禾把这两包种子一直留着,留到死前也没种下去。
纸包被她攥在手里。
下一刻,她眼前一晃。
一块十二平方米左右的菜畦,在意识深处亮了起来。
干土安静地等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