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青禾以为他会问她为什么,会问她是不是被逼得没路可走。可他只往旁边让了一步,露出登记窗口。
“我就问一句。”他说,“你是自愿嫁给我,还是有人逼你?”
姜青禾鼻子一酸。
这句话,她前世到死都没等到。
“自愿。”她说,“我想嫁给你。”
姜婶急了:“陆同志,你可别听她胡说。红梅才是和你说好的那个,青禾她,她脾气犟,过两天就后悔。”
陆砺川终于转过脸。
他看人的时候没什么表情,姜婶却下意识闭了嘴。
“婚书上写的是姜青禾。”陆砺川把材料放到窗口,“本人自愿,材料齐全。办理。”
女工作人员接过材料,低头核对。
她一项项念:“户口证明,单位介绍,未婚证明……陆同志,缺的这张补上了?”
“补上了。”
“路不近吧?”
“还行。”
女工作人员抬头看他一眼:“你这还行,鞋上泥都干两层了。”
陆砺川没解释。
姜青禾却听懂了。
他今天不是刚好路过。为了补这一张证明,他已经在山路和县城之间跑了一趟。
陈富贵脸色铁青:“陆连长,她偷拿家里钱,还欠着债。你把她娶走,麻烦可都跟着你。”
陆砺川抬眼,目光落在陈富贵攥紧的手上。
“她欠你的?”
“她爹欠的。”
“有借条,去找该找的人。”陆砺川语气平直,“没借条,就少在这里拦人。”
陈富贵被堵得脸涨红。
姜青禾看着陆砺川的侧脸,心口那块一直绷紧的地方,松开半寸。
女工作人员敲了敲窗口:“两位,照片有吗?”
姜青禾愣住。
她跑得太急,哪里想得到这个。
陆砺川从军装内袋里取出一个纸袋,里面是两张证件照。他把其中一张递给她。
照片里的她扎着两条辫子,神情拘谨。
“你怎么会有?”
“婚书寄到团里时,附着。”陆砺川顿了顿,“本来想等你自己愿意。”
姜青禾把照片捏在掌心。
原来他不是今天才准备结婚。
他只是一直把选择留给了她。
她忽然想起,前世姜红梅说过一句话:“那边材料都寄来了,烦死人了,像催命一样。”
那时候姜青禾只当堂姐委屈。
现在才明白,那不是催命。那是陆砺川按规矩把该准备的都准备了,却没有绕过她本人。
姜红梅终于急了,几步冲到窗口前:“同志,你们不能给她办!青禾从小脑子就不好使,今天是受了刺激。她连陆连长住哪儿都不知道,怎么能算自愿?”
窗口里的女工作人员皱起眉:“本人说自愿,材料也齐。家属不能替她做主。”
“我是她堂姐!”
“堂姐更不能。”
姜青禾看着姜红梅失态,忽然觉得可笑。
前世她每次要做点什么,姜红梅都替她说“她不懂”“她不行”“她会后悔”。她还真以为那是亲近。
原来只是为了让她永远没资格开口。
“我知道陆连长住哪儿。”姜青禾说。
陆砺川侧目。
她没法说出前世零碎听来的事,只能把目光落在他鞋上的泥上:“雾河边防团在山里,进山路不好走。你今天鞋上是红土,说明你来县里前还下过坡。你们驻地离镇上远,我知道。”
陆砺川没拆穿她那点并不完整的解释。
“住进家属院后,条件比村里更难。”他提醒,“我经常不在,你一个人得扛得住。”
姜青禾望着他,一字一句:“我扛得住苦。但我不想再替别人扛债,也不想再让别人替我选路。”
陆砺川的眼神变了些。
他把证明材料往窗口推近。
窗口里,红章已经蘸好了印泥。
姜青禾抬起头,对上陆砺川的眼睛。
“陆连长。”
“嗯。”
“你敢娶吗?”
男人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挡在自己身后,隔开陈富贵伸过来的手。
“敢。”
红章落下。
这一世,她终于先替自己选了一条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