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六章 忘川渡(2 / 2)太虚谣首页

船身忽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触岸的那种震动。是水底下有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船底。

叶青云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匕首。黑猫猛地睁开双眼,碧绿的瞳孔竖成一条细线。

老人却毫不在意。

“别怕。是河底的鱼。”

“什么鱼能在忘川里活着?”

“不是活的。”老人说,“是死了的鱼。忘川里不养活物。那些鱼死了之后,执念太重,沉不到底,就在河底游来游去。偶尔会撞到船底。撞了几百年了,也没撞出什么事来。”

船底的撞击声又响了一下,然后远去了。

叶青云慢慢松开匕首。

“孟前辈。我想去忘川渡的河底。”

竹篙在水面上停了一瞬。

老人扭过头,斗笠下的那双浑浊老眼定定地看着叶青云。

“你娘花了十六年才把你送出青云域。你到幽冥域的第一件事,是要下忘川?”

“是。”

“忘川河底有什么,你知道吗?”

“知道一部分。”叶青云说,“我要找的,是剩下的部分。”

老人沉默了很久。

乌篷船在河心缓缓漂着,雾气越来越浓,两岸的景物已经彻底看不见了。天地间只剩下这条船、这盏灯、这个披着蓑衣的老人和那只碧绿眼睛的黑猫。

“老夫撑了三代船,往河底送过七个人。”老人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没有一个回来。”

“我会是第八个。”

老人看着他。

看着他的眼睛。

然后老人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在满是皱纹的脸上绽开,像是一块干裂的土地上忽然开出了一朵花。不是欣慰的笑,也不是嘲讽的笑。是那种“原来如此”的笑。

“你和你娘一样倔。”

他将竹篙横放在膝上,从蓑衣下面摸出一只酒葫芦。葫芦是青皮的,用红绳系着口。他拔开塞子,灌了一口,然后将葫芦递给叶青云。

“喝了。”

叶青云接过葫芦。酒液入喉,辛辣得像一把刀子从嗓子眼一路划到胃里。不是寻常的酒。酒劲里裹着一种极阴极寒的气息,像是把忘川上的雾气都酿了进去。

“这是什么酒?”

“忘川水酿的。”老人接过葫芦,又灌了一口,“喝了它,你才能在忘川底下睁开眼睛。不然那些执念会钻进你的七窍,把你的魂魄啃得干干净净。”

他将葫芦系回腰间,重新拿起竹篙。

“坐稳了。”

竹篙猛地插入水中,这一次不是撑船,是向下——

乌篷船的船头猛地朝下一沉,整条船竖了起来,像一柄被投进水里的剑。叶青云一把抓住船舷,黑猫尖叫一声跳上老人的肩头。青色的灯笼在剧烈的倾斜中始终保持着垂直,火苗纹丝不动。

河水漫过了船头,漫过了船舷,漫过了叶青云的脚踝、膝盖、腰腹。

黑色的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裹挟着无数细如发丝的黑色执念,试图钻进他的眼睛、耳朵、口鼻。但酒液在他体内燃起的那团寒气挡住了它们。执念在皮肤表面徘徊,像一群找不到入口的蚂蚁。

然后他沉了下去。

船还抓在他手里。老人还在他身边。但四周的一切都变成了黑色。不是黑暗的黑,是比黑暗更深的黑,是光这个概念本身都不存在的那种黑。

只有青色的灯笼还亮着。

灯笼的火苗在水中依旧没有熄灭。青光照亮了河底的一小片区域,叶青云看到了水底的东西。

不是沙石,不是淤泥。

是白骨。

无边无际的白骨,铺满了整条忘川的河床。有人骨,有兽骨,有鸟骨,有鱼骨,还有一些说不清是什么物种的骨骸。它们层层叠叠地堆积着,一直延伸到青光所及的最远处,和黑暗融为一体。

所有骨骸的头颅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河底的最深处。

叶青云顺着它们朝着的方向望去。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那是一扇门。

(第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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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预告:白骨铺就的河床尽头,一扇青铜巨门静静矗立。门上没有把手,没有门环,只有一个九宫格的机关——每一个格子里,都刻着一种混沌初开时的古老符文。叶青云的手触上铜门的那一刻,丹田深处的混沌灵力,第一次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