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柠站在原地,后知后觉的宿命感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
第五明聿说的那个老师。 宁老师。 带人类争取和平条约的宁老师。 她心神俱震。 原来未来的她真的回到了过去,真的做了那些事。 “宁西”这个名字,是她随口编的。 可宁老师就是宁西。 宁西就是她。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冲到眼眶的酸意硬生生压回去。 既然她做的事情已经有了既定的轨迹,那就一步一步脚踏实地去实现它。 “宁老师?您没事吧?”那个攥着铁锤的中年男人往前凑了半步,小心翼翼地问。 西柠回过神,摆了摆手:“没事。” 她顿了顿,点头:“我加入。” 一群人欢呼起来,围着她七嘴八舌地说个不停,有人问她从哪里来,有人问她师承何处,有人问她刚才那道光是什么魔法。 西柠敷衍了几句,脑子里还在转另一件事。 她的月之力还在,而且比之前浑厚,让她莫名抵达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境界。 细细感受了一下,时空回溯好像把她体内的某种限制全都冲开了。 领队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叫霍叔,脸上有一道旧疤,笑起来那道疤就跟着弯,看着还挺和善。 他带着西柠穿过战场,往人族领地的方向走。 西柠跟在后面,目光扫过四周。 旧世纪的人类国度。 房子是石头垒的,矮矮的,屋顶铺着茅草和木板,烟囱里冒着炊烟。 路上行人穿着粗布衣服,有人背着筐,有人牵着牲畜。 所有人看见霍叔都打招呼,看见西柠就多看了两眼。 “霍叔,这谁啊?” “新来的魔法师,厉害着呢,一个人打趴五个血族。” “真的假的?” “我亲眼看见的!” 西柠被夸得不好意思,低头摸了摸鼻子。 这地方比学院破多了,但比学院真实多了。 霍叔把她带到一栋石屋前面,推开门:“宁老师,您先住这儿,条件简陋,您别嫌弃。” 西柠走进去看了一眼。 一张木床,一张木桌,两把椅子,墙角一个火盆。 简单,干净。 “挺好。”她说。 霍叔松了口气,搓了搓手:“那您先歇着,晚点我带您去见王。” 西柠点头,霍叔退出去把门带上了。 她坐到床沿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还残留着刚才那股银白色的余温。 她闭上眼,试着调动体内的月之力,那股力量乖乖地顺着经脉走了一圈,没有任何阻碍。 再睁眼时,她弯了一下嘴角。 还好,没白来。 傍晚,霍叔来敲门。 西柠跟着他穿过几条石板路,走到一座比其他房子都大的石殿前面。 殿门口站着两个守卫,看见霍叔就放行了。 殿内比外面暖和,墙壁上挂着一排油灯,火光把石头墙面照得泛着暖色。 王座在正前方,一把宽大的木椅,上面铺着兽皮。 王坐在上面。 白发苍苍,脸上全是皱纹,眼窝深陷,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的血管。 宽大的外袍裹着他瘦削的身体,袍子上的金线绣纹还闪着光,但衣服底下的身体已经撑不起来了。 西柠走近几步,行了个礼。 她用的是血族那边的贵族礼,标准,挑不出毛病。 王抬了抬眼皮,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看见她之后嘴角弯了一下。 “好,好,来了就好。”他的声音沙哑,像风吹过干枯的树叶,“欢迎你,宁西。” 西柠颔首:“多谢王。” 王摆了摆手,冲旁边的人开口:“都下去吧。” 殿内的人退了个干净,门也被带上了。 只剩下西柠和他两个人。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王靠在椅背上,偏头看她,浑浊的眼珠里忽然有了一点光。 “孩子,”他开口,“你不是来自现在吧?” 西柠心头猛地一跳。 她面上不动声色,垂眸,保持着贵族礼仪,声音平稳:“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王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咳,咳了两下才缓过来。 “我老了,眼睛也花了,”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但魔力流动的方向,我一直能看见,看得清清楚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西柠身上。 “你身上那层光,不属于这个时代。” 西柠沉默了。 她攥了一下手指,又松开。 王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靠在椅背上,声音缓慢而沙哑:“血族一直想跟我们开战,这事你知道吧?” 西柠点头。 “可我已经老了。”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干枯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权集会需要一个掌权人。” 他抬眼看她。 “我只有一个孙女,名叫岚,她才二十岁,正是年轻的时候。” 他顿了一下。 “但是我的妹妹夏,正值壮年,威望很高。” 西柠听着,没插话。 王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层审视:“我想让我的孙女继承权集会,你认为在我死后,我的妹妹会愿意辅佐我的孙女岚吗?” 西柠愣了一下。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如果您的妹妹没有野心的话。” 后半句她没说。 但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一个人的野心只有大小之分,没有人没有野心。 王叹息一声,那口气从他胸腔里呼出来,带着一股腐朽的味道。 “原本我也只能这么看着权集会落入妹妹手中。” 他抬眼看她,浑浊的眼珠里那层光亮了一瞬。 “但是,你,出现了。” 西柠心头一跳。 她立马明白了王的意思。 王继续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现在起,我任命你为权集会大长老。” 西柠哑然。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王看着她那副反应,嘴角弯了一下,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 “在新的王出现之前,你拥有最高话语权。” 西柠看着他,心头那股复杂的情绪翻涌上来。 她没想到王会这么信任她。 “不用怀疑自己,孩子。”王脸色黯淡了几分,声音又沙哑了一些,“你身上浓厚的月神气息,就已经能让我对你的人品充满信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