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杨家饭桌上的内容依旧简陋。一人一个掺了大量野菜的窝窝头,一碗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面粥,并没有因为昨天黑市买回来的粮食而立刻改善伙食。
对于经历过更多苦难、危机意识早已刻进骨子里的父母这辈人来说,任何一点盈余都必须小心翼翼地藏起来,以备不时之需,绝不会轻易挥霍。
不过,今天的粥里似乎有了一点不同。
母亲王桂芬在出锅前,小心翼翼地撒了一点点盐。
就这么一点点咸味,顿时让原本淡而无味、只是为了充饥的粥,仿佛被注入了灵魂,喝起来竟然有了些滋味。
这大概是与平时相比,最奢侈的“改善”了。
杨大伟呼噜呼噜几口把粥喝完,看着碗底,心里琢磨着更长远的事。
他放下碗,对母亲说道:“妈,我看咱们屋门前那点空地空着也是空着,要不……咱们开出来,种上点菜吧?”
他指了指窗外,“天天吃野菜,又苦又涩,还跑老远。自己种点,哪怕只是几棵葱、几把青菜,也是个添补啊。”
母亲王桂芬闻言,先是下意识地朝窗外看了看,脸上带着几分顾虑:“自己种菜?这……能让种吗?会不会被人说成是搞资本主义尾巴,报到街道办去?”
“没事,妈。” 杨大伟宽慰道,“街道办也没明令禁止不让在自家门前种点菜啊。现在不是提倡‘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吗?咱们这响应号召,改善生活,谁也说不出什么。”
他继续规划着,“我这几天下乡跑采购,顺便寻摸点夏天能种的蔬菜种子,像菠菜、小白菜、油菜(这些生长周期短的叶菜),或者种点萝卜、茴香也行。咱们院里有水井,浇水也方便。怎么也比天天跑出去挖那不好吃的野菜强不是?**”
听着儿子有条有理的分析,母亲王桂芬心动了。
能有点稳定的菜源,确实能省不少事,也让饭桌多点颜色。
她点了点头:“行!妈听你的!你弄来种子,咱们就种!”
商量定了这件“家庭大事”,杨大伟感觉屋里闷热得待不住,吃完饭便出了门,准备在院里乘会儿凉。
此时天刚擦黑,暑气未消,四合院的夏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院里比屋里凉快多了,很多人都端着个大碗,或蹲在自家门口,或聚在院里的石墩、台阶上,边吃边聊。
在这个年月,晚饭能端出一碗实实在在的打卤面,那绝对是能让左右邻居投来羡慕眼神的“硬核”伙食,非常“拿得出手”。熟人碰面,最常见的招呼就是:
“吃着呢?”
“哎,吃呢!您也吃着?”
简单的对话里,透着浓浓的市井烟火气。
一群半大的孩子不知疲倦地在院里疯跑、追逐,嬉笑声、叫嚷声此起彼伏,给这沉闷的院落带来了几分生机。
大人们则三三两两地凑成一堆,摇着蒲扇,天南海北地闲聊。
话题从国家大事、厂里新闻,到东家长西家短的八卦,无所不包。谁家孩子有出息了,谁家婆媳又拌嘴了,物价是不是又要波动……信息在这里交汇,人情在这里维系。
杨大伟找了个墙根蹲下,看着这熟悉又充满生活气息的场景,心里却在盘算着明天去采购科报到后,该如何利用好自己那小小的农场空间,以及……该如何“自然”地再次接近那位清冷的丁秋楠医生。
杨大伟的目光在院里扫过,像看一幅生动的市井画卷。
他看到许大茂那“人形小泰迪”正凑在水池边,跟洗涮的秦淮茹说着什么,脸上挂着那种男人都懂的、有几分撩拨意味的笑容,身子都快贴过去了。
而在不远处的自家门口,脸上还带着淤青的傻柱正阴沉着脸,死死盯着许大茂和秦淮茹的方向,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他倒是想立刻冲过去给许大茂来个“深刻教训”,但身上昨天的伤还疼得厉害,实在是有心无力,只能强行按下动手的冲动,憋得一肚子火。
而且,他今天没去上班,自然也就没有了那能吸引秦淮茹的饭盒,底气都弱了几分。
杨大伟也瞧见了何雨水,傻柱的妹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