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干事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脸上没什么表情，公事公办地问：“有事吗？进来说吧。”

杨大伟走进办公室，站在办公桌前，微微欠身，自我介绍道：“李干事，我是南锣鼓巷95号院，杨铁柱家的，叫杨大伟。初中毕业快两年了，一直没个正式工作，您看……咱街道上有没有啥安排？”

李干事闻言，不慌不忙地从身后文件柜里抽出一个厚厚的、边角都磨得起毛的大牛皮纸登记本。

他翻开本子，手指沿着密密麻麻的名字一行行往下找，翻了好一会儿，才在一个角落停下。

“杨大伟……嗯，对，你这名字登记在册了，” 他抬起头，“等着安排工作吧。”

“李干事，” 杨大伟心里着急，忍不住追问，“麻烦您，能帮我看看，我前面大概还有多少人等着吗？”

李干事扶了扶眼镜，低头又看了一眼登记册，报出一个让杨大伟心凉半截的数字：“你前面，还有三千多位同志在排队等通知呢。”

三千多！杨大伟感觉眼前一黑。

这时，李干事话头一转，带着一丝例行公事的期望问道：“小伙子，那你……有啥特长没有？比如会电工、会修机器、或者有什么特殊手艺？”

特长？

杨大伟下意识地一低头，目光扫过下面……心里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那特“长”……算不算特长？

嗯，肯定不算！这要说出来，怕不是得被当成流氓抓起来。

李干事看着杨大伟低头沉默的样子，心里也就明白了。

他合上登记本，语气带着几分劝慰，也带着几分现实的冷酷：“没啥特长，那就安心等着吧。现在各个工厂都不招人，还在精简人员，压缩城镇户口供应指标呢。”

他顿了顿，抛出了另一个选项，也是当下很多无奈青年的选择：“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响应号召，下乡去支援农村建设？广阔天地，大有可为啊！”

此时，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早已开始，只是尚未形成后来那般强制性的规模，多以动员和“自愿”为主。

原因很简单，城市无法提供足够的就业岗位和粮食供应。

但杨大伟知道，此时下乡，处境可能比城里更艰难。

城里好歹还能打点零工，混点吃喝，乡下可是正经历着严重的困难，下去吃什么？喝什么？

杨大伟连忙摆手，脸上挤出一丝苦笑：“不用了，不用了，谢谢李干事。我……我还是自己再想想办法，找找零活干吧。”

看着杨大伟有些落寞地离开办公室背影，李干事也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轻轻叹了口气。

这样的年轻人，他每天都要见好几个，国家的困难，具体到每个家庭、每个待业青年身上，就是一座沉重的大山。

所能做的，也仅仅是登记、告知、以及提出那个很多人都不愿选择的出路而已。

现实，往往就是这么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