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苏三,一个在黑市混了五六年连架都没正经打过几回的底层混混,杀人了。
我……苏三张嘴想说什么,但只蹦出一个音节,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转身扶着断墙开始狂吐。
吐得撕心裂肺,胃里所有东西全倒了出来,最后只能干呕,呕出来的全是酸水。
林墨走到他身边,没拍他的背,也没说什么安慰的话。
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等他吐完。
炼气九层还在抽搐,但幅度越来越小。灵气紊流已经把经脉摧毁了大半,就算活下来也彻底废了。
林墨走过去,蹲下身,从他怀里翻出那个装蓝魄的瓷瓶,又解下他腰间的储物袋,把所有值钱的东西全倒出来,三十几块中品灵石、一些丹药、几件低阶法器。
加上之前铁手给的那一千五,总共大概五千灵石左右。
林墨把东西收好,站起身,低头看着还在抽搐的炼气九层。
你可以不死的。林墨语气很平,但铁手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他抬起脚,踩在炼气九层的脖子上。
咔嚓一声,很脆很短。
抽搐停了。
苏三刚止住呕吐,一回头正撞上这一幕,胃里又开始翻腾。
但他已经吐不出东西了,只能弓着身子干呕,眼眶红得跟刚哭过似的。
林墨走到他面前,等他直起腰,然后把手按在他肩膀上。
苏三,看着我。
苏三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还在抖。
林墨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杀人后的慌张,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连一丝情绪的波澜都看不见。
那是一种经过计算的平静,每一步都在他的预判之内。
在这个世界,我们已是亡命之徒。林墨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不杀他,他就杀你。没有第三条路。你可以害怕,可以吐,可以手抖。但你必须记住一件事,你活着,是因为你比他们更想活下去。这个道理,在黑市混了五六年,你应该比我更懂。
苏三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神在变。
恐惧还在,呕吐的酸水还挂在嘴角,可他眼睛里那种涣散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收回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血的手,又看了看地上那两具尸体,嘴唇动了几下,终于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师父,我们把尸体处理了,赶紧走吧。
林墨拍了拍他肩膀,转身开始收拾现场。
紊流毒雾的残留粉末必须全部回收,不能留一丁点痕迹。
这东西一旦被铁手或者其他有心人拿到样品,以这个世界的炼丹水平,虽然未必能完全复制,但肯定能研究出些门道来。
林墨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的是用灵泉水和几种酸性草药汁配的特制溶解液,能中和紊流毒雾的活性成分。
他把溶液洒在炼气九层尸体周围的地面上,残留的灰色粉末接触到溶液的瞬间冒出一阵细小白烟,然后变成无色液体渗进石板缝隙。
接着是尸体。
苏三帮着把两具尸体拖到废墟深处的一个塌陷坑里。
那坑以前可能是仓库的地窖,塌了之后形成一个天然大坑,里面堆满了碎石和垃圾。
两人把尸体埋进碎石堆,又在上面压了几块大石板。
这种地方几十年都不会有人来,等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早就烂得亲妈都认不出了。
做完这一切,林墨又检查了一遍现场。
他用湿布擦掉地面血迹,把打斗痕迹用碎石掩盖好,最后从袖子里撒了一把混了妖兽骨粉和石灰的去味粉,把血腥味和人体气味彻底盖住。
整套流程熟练得不像第一次干。苏三在旁边看得后背发凉。
师父,你以前是不是……
不是。林墨打断他,把空了的去味粉布袋收回袖子,但原理是一样的。消除痕迹就是消除信息。气味、血迹、指纹……这个世界的追踪手段无非就是灵识追踪、气味追踪和血迹感应。把这三样抹干净,除非金丹期修士亲自来查,否则找不到任何线索。
他说得平静极了,跟讲化学课实验安全规范似的。
苏三听完沉默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师父你懂的真多。
多想一步,多活一天。林墨拍掉手上的灰,走吧。
两人从仓库区另一侧绕出去,沿着黑水集外围的荒路走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回到山门附近。
一路上苏三都闷着,直到快到的时候才问,师父,铁手那边怎么办?他死了俩手下,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暂时顾不上咱们。林墨说,死了两个得力手下,他自己的位置也会被动摇。黑水集盯着他那块地盘的人多了去了,三娘就是一个。接下来这段时间,铁手首先要处理的是内部的事,没空来找我们。等他腾出手来,我们已经不在这个层面上了。
苏三想问不在这个层面上了是啥意思,但看着林墨的背影,又把话咽了回去。
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多到他脑子处理不过来。
他现在只想回家躺下,闭上眼睛,假装这一夜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的手上还沾着血。
干了的血渍嵌在指甲缝里,怎么搓都搓不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