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八章 只有死人住的,(1 / 2)弃徒逆天录首页

林无没动,握着匕首刀柄的手指松了半寸,又扣紧。

他盯着眼前这个提枪的男人,月光把对方的脸劈成两半,一半明亮,一半藏在阴影里。

这张脸他在外门的告示牌上见过,赵巡守,外门三班巡守之一,修为大概在炼气七层左右,在外门这个地界算得上一条看门虎。

关键是,这人出了名的认规矩不认人,谁的账都不买。

“我身上没有路引。”林无说得坦然,语气里没有任何心虚的试探,反而像是在陈述一件事实。

赵巡守眉头一挑,枪尖在地上磕了磕,发出笃笃的声响,“没路引就敢半夜往外跑,你小子是嫌命长,还是嫌杂役的活儿太清闲?”

林无从怀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隔着三步远递过去。

纸张边缘有些卷,上面盖着一个暗红色的印章,印章里的纹路是供奉堂专用的云纹篆字。

“供奉堂的通关文牒,今日刚批的。”林无的声音不高不低,“奉刘长老手令,前往寒渊边界采一些凝血土,修复明日生死台要用到的台面修补。”

赵巡守接过文牒,凑到月光底下看了两眼。

他识字,但认不全那些繁复的公文用词,只认出了刘长老的私人印鉴和供奉堂的公章。

这两个章做不了假,也没人敢做假,刘长老在宗门的辈分摆在那儿,谁敢拿他的名头招摇撞骗,那是嫌脖子上那颗脑袋太沉了。

不过赵巡守还是多问了一句:“大半夜的去采凝血土?你小子白天干什么去了?”

林无面色不变,“白天在生死台上打了一轮,刚领了供奉,还没歇口气,刘长老身边的人就来传话了。说是明天一早就要用,耽误不得。”

他说这话时,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刻意迎上,而是很自然地落在赵巡守的枪尖上,像是在打量那杆枪的磨损程度。

赵巡守把文牒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抬头看了看林无背上的包袱,包袱鼓鼓囊囊的,看起来确实像是装着采集工具和干粮。

他没要求打开检查——寒渊那地方邪门得很,据说里头的泥土都带着死气,沾多了会折寿,外门弟子躲都来不及,谁愿意大半夜往那儿跑?

“行吧。”赵巡守把文牒递回去,枪杆往旁边一收,让出了半边路,“刘长老的人情我给你记着,但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拿了假文书糊弄我,等查出来,可不只是挨板子的事。”

“明白。”林无接过文牒,塞回怀里,大步从赵巡守身侧走过。

他的脚步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每一步的间距都均匀得像用尺子量过。

包袱在背上轻轻晃动,里面的灵米袋互相碰撞,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走出大约二十步,身后的赵巡守忽然开口喊了一声:“喂。”

林无脚步一顿,右手的指尖已经触到了袖口里藏着的那根削尖的木筷,但他没有回头,只是偏了偏脑袋。

“寒渊那边夜里降温厉害,”赵巡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点不耐烦的善意,“别冻死在里头,我可不想明天去收尸。”

“谢了。”林无说完,继续往前走。

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等彻底听不到赵巡守的动静后,林无才加快了脚步。

他没有沿着大路走,而是拐进了一条被杂草半掩的小径。

这条小路是他白天在外门晃悠时无意中发现的,路面被落叶覆盖,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没有声响。

两侧的树木越来越密,树冠交叠在一起,把月光挡得严严实实。

林无从包袱里摸出一截手指粗的枯枝,这是他在路上捡的,一头裹着浸过松脂的碎布。

他用火折子点着,枯枝顶端腾起一团橘黄色的火苗,照亮了前方三丈左右的路面。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额角渗出的一层薄汗,在火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走了大约两炷香的功夫,周围的空气开始变了。

先是凉,然后是冷,最后像是有人往他脸上泼了一盆冰水。

呼出的气在嘴边凝成白雾,在眼前晃了一下就散了。

林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指尖有些发僵。

他停下脚步,把火把举高了些,环顾四周。

这里已经出了宗门巡逻的范围,地面上的杂草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黑色的石砾地。

石头大小不一,大的有磨盘那么大,小的像拳头,散落得到处都是。

更远处是一片低矮的山丘,山丘上光秃秃的,一棵树都没有,只有嶙峋的岩石在月光下投出怪异的阴影。

寒渊的入口就在这片山丘之间,像一张张开的黑色巨口,等着猎物自己走进去。

林无没有急着往里走。

他在一块大石头的背风面蹲下来,把火把插在石缝里,然后解开包袱,把里面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

灵米袋扎紧了口子,塞进包袱最底层;灵石和碎银用布包好,塞进怀里;匕首别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备用的短刀插在靴筒里。

做完这些,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月亮的边缘有些模糊,像是蒙了一层薄雾,这在寒渊地带是正常的——据说是因为地底冒出的寒气遇冷凝结,常年不散。

他收回目光,开始动手搭一个简易的休息点。

周围的石块很多,他挑了几块大小合适的,搬到自己选定的位置。

那是一个凹陷的地势,三面被天然的石壁遮挡,只有朝东的一面敞着。

林无把石块垒在敞口处,垒成一个半人高的矮墙,石块之间没有用泥浆,但垒得很密实,风从缝隙里钻过来,力道已经被削弱了大半。

他又从包袱里抽出那件备用的外衣,搭在矮墙顶部,用几块小石头压住衣角。

这样一来,一个三面封闭、一面有遮挡的临时避风处就算搭好了。

林无靠着石壁坐下来,把火把重新插在面前的石头缝里,火焰在矮墙的遮挡下稳定了许多,不再被风吹得东倒西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