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他的。
那个老东西活了一百多年,身上的因果线比蛛网还密。气运线、权力线、血脉线……
如果斩断他的气运因果……
代价会是多少?
一个月?一年?十年?
叶逍握紧剑柄,指尖发白。
不管多少,总比跪着等死强。
院外,夜风忽然停了。
一股极淡的灵力波动从祖宅方向传来。很轻,像水面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
阵法。
有人在布阵。
叶逍猛地站起来。
比预想中更快。他转头看了一眼屋内。叶灵钰坐在桌边,正低头缝补一件旧衣,烛光把她的侧脸映得柔和。
她什么都不知道。
叶逍收回目光,握紧钝剑。
没时间了。
原本的计划是一段一段斩黑线,稳步推进境界,等到选拔前积攒足够的实力。但三长老不按牌理出牌……困锁阵一旦布成,他连跑都跑不掉。
五段黑线。
今晚,必须全断。
叶逍盘膝坐下,将钝剑横在膝上。咬破指尖,血渗入剑柄裂纹。
因果剑眼全力开启。
五段黑线在体内蛰伏,缠在左腿、右腿、左胸、右肋、后背五处经脉节点上。每一段都比丹田那根细,但加在一起,代价不会少。
五段,每段至少五天。
二十五天寿命。
加上之前斩的……器物因果三天,婚约因果七天,经脉黑线四段共二十天。
总计,五十五天。
十八岁的身体,扛得住。
“来吧。”
剑落。
第一段,左腿。眉心痛感炸开,像有根烧红的铁针往脑子里钻。寿命被抽走的感觉太清晰了,心跳都慢了半拍。
黑线崩断。左腿经脉贯通,灵力如热流涌下。
第二段,右腿。
痛感翻倍。叶逍咬碎了一颗槽牙,血沫从嘴角溢出来。
断。
第三段,左胸。
这一刀下去,眼前发黑。身体在剧烈抗议……再来就要出事了。
叶逍没停。
断。
第四段,右肋。
鼻血涌出来,耳朵里嗡嗡作响。那种被抽走生命的感觉不再是“感觉”,而是实实在在能看到的……指尖的皮肤干枯了一瞬,又恢复如初。
像是把未来的自己提前消耗了一截。
断。
最后一段。后背,命门穴。
这段黑线最深,像根钉子钉进脊椎里。
叶逍举剑的手在抖。不是犹豫,是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最后一刀。”
落。
剧痛从命门炸开,沿着脊椎冲上天灵盖,叶逍整个人弓起来,闷哼卡在喉咙里没出声。
怕吵醒叶灵钰。
黑线寸寸崩碎。
六年。
整整六年的枷锁,在这一夜之间,全部断尽。
体内像有道闸门被彻底炸开。积压了六年的灵力不再是洪流,而是海啸。冲刷经脉,碾过瓶颈,灌入四肢百骸每一寸血肉。
炼体六重……破。
灵力没停。
继续冲。
骨骼里响起密集的炸响,像爆竹连串炸开。肌肉纤维断裂重组,皮肤表面有流光一闪即逝。
炼体七重!
叶逍猛地睁开眼。
月光下,他攥紧拳头,感受着体内澎湃到近乎溢出的力量。跟三天前判若两人。
七重。
跟叶承风同阶。
不……比叶承风强。六年积压的底蕴在这一刻全部兑现,他的七重,比正常突破的七重厚实得多。
但还不够。
叶逍站起身,目光穿过夜色,看向祖宅方向。
那股灵力波动还在,而且越来越清晰。阵法正在成形,像一张无形的网在缓缓收拢。
困锁阵。
一旦合拢,覆盖范围内的人插翅难飞。
叶逍擦掉鼻血,将钝剑别回腰间。
走,还是留?
走……带着灵钰连夜出城。但无垢城外是荒野,两个炼体境的少年,活不过三天。
留……等阵法合拢,就是瓮中之鳖。
还有第三条路。
阵法没布完之前,主动出击。
叶逍看向祖宅方向,因果剑眼锁定那股灵力波动的源头。
布阵的人在祖宅东侧偏院。只有一个人。
阵法师最脆弱的时候,就是布阵的时候。
叶逍深吸一口气,推开院门。
夜风灌进来,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哥?”身后传来叶灵钰的声音,带着困意,“你要出去?”
“嗯。去办点事。”
“……几时回来?”
叶逍回头看了她一眼。烛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映着她半张脸,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头发散着,像个没睡醒的孩子。
“天亮之前。”
他说完,大步走入夜色。
身后院门合上。
叶灵钰站在门内,攥着衣角,看着那道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
她没追出去。
但也没回去睡。
就那么站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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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垢城,叶家祖宅东侧偏院。
一个灰袍中年人盘坐在院中,面前摆着十六面阵旗,手中捏着符笔,正往地面刻画纹路。
白鹿书院外聘阵法师,周元。
三品阵法师,修为九锁境初期。
在白鹿洲,这个身份走到哪都是座上宾。今夜被叶家三长老请来布阵,开价三千中品灵石……困住一个炼体境的小辈,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但三千灵石就是三千灵石。
周元手中符笔不停,阵纹在地面蔓延,灵光流转。再有半个时辰,困锁阵便可成形。
“周先生。”
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周元头也没抬:“叶家的人?阵还没好,半个时辰后再来。”
“我不是叶家的人。”
周元手一顿,抬头。
月光下,一个少年站在院门口。衣衫洗得发白,腰间别着一柄破旧的钝剑。
脸很年轻,眼神不年轻。
“你是谁?”
“叶逍。”
周元愣了一息,随即失笑:“你就是那个……”
他没说完。
因为叶逍已经拔剑了。

